“不敢冻?”
李达康站在高新区二期的废土堆上。
这三个字顺着手机听筒钻出来。
像三根烧红的铁钉,一寸寸砸进他的耳膜。
正午的烈日把柏油路晒得发软。
李达康的皮鞋底粘了一层黑胶,走起路来黏糊糊的。
他一把扯开领带,用力过猛。
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直接被拽脱线。
蹦在半空,掉进了前方的碎石堆里。
“钱老二!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李达康对着屏幕全是大拇指印的手机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屏幕玻璃上。
“老子不管他什么国际条约,什么狗屁洋文!”
“这里是汉东!是京州!”
电话那头,钱行长的声音直打哆嗦。
“达康书记,这事儿真不是开玩笑的啊。”
钱行长捏着话筒,看着地毯上那支摔坏的钢笔。
“唐律把海外信托的豁免权文件都甩我脸上了。违约金按小时算美金,一天十几亿啊!”
“一旦操作,燕京清算中心立刻就会把我们的接口封掉!”
“放他妈的屁!”
李达康破口大骂。
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崩了出来。
“软骨头!平时要政策要指标的时候,你省行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市里要你担点责任,你跟我扯洋文?”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停摆的重型塔吊。
巨大的黄色钢筋骨架,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告诉你钱老二,今天下午三点前!”
“景泰的账户不冻死,我亲自带市局经侦大队的人去!”
“把你们省行的机房给封了!”
李达康腮帮子鼓得老高。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出了事市里担着!你立刻马上给老子操作!”
“嘟”的一声。
李达康懒得听钱行长的哭诉,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捏着手机,胸膛剧烈起伏。
一脚踢飞脚边半个踩扁的矿泉水瓶。
矿泉水瓶砸在电线杆上,弹进了土坑里。
……
京州城市银行。
一楼营业大厅。
“叮”的一声脆响。
VIP专属电梯的金属门向两边滑开。
冷气顺着电梯井灌出来。
唐律单手提着黑皮公文包,跨出轿厢。
七个西装革履的外籍法务紧紧跟在他身后。
大厅里早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办业务的储户。
是二十多家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景泰公关部总监叶知秋站在旋转玻璃门边。
她戴着黑色的蓝牙耳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