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长盯着那厚厚一沓羊皮纸。
纸上的钢印在冷光灯下反着红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额头上的汗珠汇成一条线。
顺着鼻尖,滴在手背上。
“我不按……”
小吴带着哭腔。
他把手从键盘上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直接把双手举过头顶,身子往沙发角落里死命挤。
孙行长没骂小吴。
因为他自己也不敢去碰那个该死的回车键。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
手指在拨号键上戳了好几下,按错两次,才把号码拨对。
电话通了。
“钱行长!救命啊!”
孙行长死死捂着话筒,压低嗓门。
声音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景泰带了跨国律师团把门给堵了。”
“全是拿国际公约压人的老外法务。”
孙行长急得直跺脚。
“市里达康书记非逼着我强行冻结,我这市行实在兜不住了啊!”
二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双开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汉东省总行的钱行长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
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省行法务主任。
钱行长一进门,就皱起眉头。
他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两个白人律师。
最后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唐律身上。
“搞什么名堂。”
钱行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在指间转了两下。
他拉开孙行长的老板椅,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你就是景泰的那个……唐律师?”
钱行长拧开钢笔帽,在桌面上的一张空白A4纸上画了个圈。
打起了浓重的官腔。
“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气盛。”
钱行长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带几个外国人来壮胆,就以为能吓唬住汉东的金融系统?”
“省里的规矩,大过天。”
唐律没起身。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钱行长。”
唐律推了一下无边框的金丝眼镜。
“我不是来吓唬谁的。”
“我是来给你们普法的。”
唐律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钱行长冷笑出声。
“普法?我老钱在汉东干了三十年金融,你跟我普法?”
他把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省委现在下了指示。不管你们景泰有什么背景,资金必须走本地结算审核!”
钱行长脖子往上一梗。
“冻结账户是为了防止资产恶意流失。这是汉东的大局!”
“你今天就是把联合国的人喊来,也得照规矩办!”
唐律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白人律师。
白人律师立刻上前,从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封皮的硬皮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