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重金属鼓点在音响里炸完。
贺行简拔掉音频线。
音响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尖啸,刺得人耳膜发麻。
偌大的汉东省府大礼堂,瞬间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静。
只有顶部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灌着冷气。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真皮皮椅里。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威严的脸,此刻铁青得发黑。
下颌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阵接一阵地抽动。
他一只手按在桌面的红头文件上,另一只手端着青花瓷茶杯。
手抖得很厉害。
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泼出来,浇在他手背上。
沙瑞金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茶水顺着红木桌缝滴下去,砸在吸音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砰!”
沙瑞金猛地把茶杯砸在桌面上。
杯盖弹起来,滚到了桌角。
“贺行简!”
沙瑞金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两米外的发言台。
“你这是干什么?要在省委的会上造反吗!”
这声怒吼把死寂的会场炸开了锅。
台下八百多号人像被通了电。
前排几个局长纷纷站起身,椅子往后摩擦出粗糙的声响。
“狂妄!”
“这还是开会吗!这是泼皮耍赖!”
李达康弯着腰,刚把掉在鞋面上的保温杯捡起来。
杯底磕瘪了一大块。
他满脸通红,手抖得连杯盖都拧不准。
李达康直起腰,冲着台上大喊。
“贺行简!你疯了!赶紧给沙书记认错!”
侯亮平在侧面的记录席上站得笔直。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支签字笔,塑料笔杆被他捏得弯曲变形。
“挑衅体制,目无法纪……”
侯亮平嘴里念叨着,转身去冲着门口的特警招手。
高小琴拿着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擦着裙子上的咖啡渍。
她连连摇头,小声嘀咕着“这人不想活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呵斥,贺行简连姿势都没换。
他把那根黑色的音频线扔在台面上。
手指在麦克风的金属滤网上弹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通过大音响传出,压过了台下的吵闹。
贺行简看着暴怒的沙瑞金,语调没有起伏。
“造反?”
他单手撑在发言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沙书记这顶帽子扣得太大,我一个做生意的,脖子细,戴不下。”
沙瑞金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一派胡言!”
他气得音调都变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汉东的营商环境大好,全省都在搞建设,你在这里煽动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