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汉东省府大礼堂门外。
黑色的奥迪A6排成了一条长龙。
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
贺行简的车停在台阶下。楚河拉开车门,贺行简踩着红地毯往里走。
走廊里站满了抽烟寒暄的官员和老板。
看到贺行简走过来,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主动往两边退,让出一条两米宽的路。
贺行简走进大礼堂。
里面冷气打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八百多个座位,红丝绒椅背上贴着白底黑字的名字。
贺行简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
左手边是京州市首李达康。右手边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这个排位很讲究。
把汉东最大的两块招牌,全摆在他旁边,像是两道紧箍咒。
贺行简落座。
李达康转过头,他今天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着那个瘪了一块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气。
“贺董,昨天的气生完就算了。”
李达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胜利者的姿态。
“今天这场会,是沙书记空降后的第一把火。你可得兜住。”
贺行简没看他。视线落在主席台的那排水杯上。
右边的高小琴凑过来一点。
她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红色的指甲一下下敲着膝盖。
“贺董,实在资金周转不开,我们山水集团可以帮着接盘高新区的烂尾楼。”
贺行简拉了拉西装袖口,靠进椅背。
“你们俩昨天没吃饱,今天跑这儿来等施舍了?”
李达康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转回头去。
高小琴干笑两声,没再搭话。
九点整。
侧门推开。沙瑞金带头走上主席台。
反贪局的侯亮平跟在最后面,在边上的记录席落座。
侯亮平的目光穿过会场,死死盯在贺行简身上。昨天在景泰大厦吃了一肚子瘪,今天他要亲眼看着贺行简低头。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李达康把保温杯放在地上,两只手拍得震天响,手背都拍红了。
贺行简没动。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沙瑞金走到主位。
他压了压手,掌声停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麦克风往自己嘴边拨了拨。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谈虚的,就谈发展。”
沙瑞金声音洪亮,带着点外省口音。
他翻开面前的红头文件,念了两段场面话,就把稿子推到一边。
他摘下老花镜,拿眼镜布擦了擦。
“汉东这几年的步子,迈得不够快。包袱太重!”
沙瑞金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为什么重?因为有些人,光顾着自己碗里的肉,忘了锅里还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