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音响调音的工作人员从后台探出半个身子,一头雾水。
贺行简拉过发言台侧面的一根备用音频线。
那是原本用来接笔记本放PPT的接口。
他捏着接头,插进手机底部的插孔。
咔哒一声轻响。
通过麦克风放大,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李达康停下了转保温杯的手,腰板挺直。
侯亮平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贺行简低着头,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他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点下播放键。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没有冠冕堂皇的认错。
一阵压迫感极强的重金属前奏,突然通过大礼堂的十二组阵列音响砸了下来。
音量被贺行简推到了最大。
鼓点像闷棍一样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动。
前排的几个老干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茶杯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
李达康张大了嘴巴。
沙瑞金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文件。
红头文件落了一地。
“搞什么东西!关掉!”沙瑞金指着台下吼。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音响里的咆哮盖了过去。
那是苏清影连夜找人混音改编的《刀光剑影》。
粗犷的男声带着张狂的戏谑,在死寂的会场上空炸裂开来。
“汉东一向我大晒——”
“沙家掌管一省——”
“纪检反贪与抓人,都话事——”
侯亮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台上的贺行简。他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高小琴刚端起的咖啡杯抖了一下。
褐色的液体泼在白裙子上,留下一大块污渍。
大礼堂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震耳欲聋的歌声在四壁回荡。
“汉东至高境界——”
“论背景至强大——”
“论抓人随心所欲——”
歌词像刀子,把沙家班这几天披着的大局观遮羞布割得稀巴烂。
沙瑞金的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李达康手里的保温杯滑落,砸在他自己的皮鞋上,他连疼都没喊出声。
八百多名高官权贵。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在全场高官错愕的目光中,一首改编过歌词的《刀光剑影》轰然响起,歌词里那句“汉东一向我大晒,沙家掌管一省”回荡在死寂的会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