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看着冷汗直冒的侯亮平。
“服务器就架在北美和瑞士的防空洞里。秘钥需要六个董事的虹膜验证。”
“你想从哪一笔开始查?我让林算给你打印出来。”
侯亮平没接话。
他按在桌沿上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
指甲用力抠着实木边缘。
今天这趟,太草率了。
沙瑞金要拿景泰祭旗,根本没摸清对方的底细。
这哪里是一只肥羊。
这是一头能一口吞掉整个汉东经济的跨国巨兽。
如果今天他真的下令,强行查封景泰在汉东的关联账户。
只要这面大屏上的资金稍微抽离。
明天一早,汉东的金融系统就会被彻底冲毁。
侯亮平感到后背凉透了。
衣服贴在肉上,黏糊糊的。
但他不能退。
他是带着沙家班的任务来的,身后还有五个下属看着。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把桌上那张传唤令抓了回来。
纸张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资金在海外,不代表国内的关联交易没问题。”
侯亮平强撑着音量,打断了贺行简的话。
他把攥皱的纸塞进口袋,避开了那面耀眼的蓝光屏幕。
“既然涉外账目繁杂,今天就先不查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非常生硬。
陆亦可放下记录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敢再吭声。
侯亮平紧绷着脸,盯着贺行简。
“但程序得走。明天的全省经济大会,沙书记亲自点名要你参加。”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贺行简的方向。
“这算是公开质询。”
“账目的事,你留着去大会上跟全省的班子解释吧。”
侯亮平说完,一秒钟都没多待。
他转过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子迈得极大,显得很匆忙。
陆亦可和其他几个调查员赶紧跟上。
一行人走得像逃荒。
会议室的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合拢声。
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还在跳动。
冷光照在贺行简的脸上。
苏清影走上前,把桌上的几滴茶水擦掉。
“明天的大会,就是个批斗场。他们下不了台,打算动用省里的行政力量硬压了。”
林算吸了一口空冰块,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要去吗?要不要我提前把汉东的结算通道切了?”
贺行简看着那面跳动的大屏。
“不用切。”
他站起身,单手扣上西服的纽扣。
“明天,我去开会。”
贺行简理了理袖口。
他的视线穿过防暴玻璃,看向汉东省府大院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藏着随时准备掀桌子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