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破碎的、带着水汽和血腥味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识海!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
天地间一片灰蒙,冰冷的雨水像是没有尽头,疯狂地冲刷着山林。
一株通体雪白、开得近乎荼蘼的海棠花,正倒在泥泞之中。
它的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根茎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逸散着淡绿色的妖气。
那是它的本源。
它快死了。
就在它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个破旧工具箱的年轻扎纸匠,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出现在了雨幕中。
他看到了这株濒临凋零的海棠。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那些残破的花瓣,但又怕自己的阳气伤了它,犹豫着收了回去。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中,开始夹杂着一种对妖物有着致命杀伤力的魂杀之气。
那是仇家留下的印记。
海棠花妖的残魂,在这魂杀之雨下瑟瑟发抖,犹如风中残烛。
年轻的扎纸匠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油纸伞,又看了看这株即将消亡的海棠。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花妖永世难忘的举动。
他收起了伞,任由冰冷的魂杀之雨打在自己身上,激起一阵阵常人无法忍受的刺痛。
他从背后的工具箱里,拿出了黄纸、竹篾、刻刀……还有一根不知名的、泛着玉石般光泽的白色骨头。
小主,
“铮!”
他拔出刻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殷红的、带着一丝淡淡金色的精血,涌了出来。
他将那根白色的骨头,当做伞的龙骨。
以自身的精血为引,和着朱砂,在黄纸上飞快地画下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用来杀伐,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庇护。
他以骨为伞骨,以血为媒介,以魂为墨,以天地间最精纯的匠心,在那场能杀死妖魂的滂沱大雨中,为一株素不相识的海棠花,扎了一把全新的纸伞。
一把能庇护妖魂的纸伞。
当纸伞成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了一大截,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将这把刚刚扎好、还带着他体温和血腥味的纸伞,轻轻地撑开,小心翼翼地,为那株倒在泥泞中的海棠,遮住了那漫天的魂杀之雨。
伞下,一方安宁。
伞外,风雨如晦。
他看着伞下那株因为得到庇护、妖气不再逸散的海棠花妖,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而温和的笑容。
“姑娘,”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
“这里阴气重,雨大。”
记忆中的声音,与洞窟中那句濒死的低语,在白海棠的脑海中轰然重叠!
她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我胸口那把贯穿身体的长剑,看着我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那个水镜中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男人,冷漠地将一柄长剑,刺入素裙女孩的胸膛。
不……不是的……
那不是在杀人!
那柄剑,虽然刺穿了她的身体,但剑身上爆发出的凌厉剑气,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的、更恐怖的攻击,全部隔绝在外!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阵眼,用那把刺入她身体的剑为媒介,为剑下的那株海棠花,隔绝了一场必死的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