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镜子里的婚礼,镜子外的刀

这不是喜悦吗?这不是幸福吗?

为什么我的感觉,却像是眼睁睁地看着最珍贵的东西,在我面前被摔得粉碎?

就在我们两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时,镜子通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硬生生从山体中掏空的洞窟。

洞窟的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晶石镶嵌在岩壁上,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绿,如同鬼域。

烬瞳,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就站在洞窟的入口处,安静地等着我们。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身穿陈旧灰袍的女人,她的身形很娇小,一头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低着头,神情安静而悲悯,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由不知名骨骼制成的沙漏。

沙漏里,金色的沙子正无比缓慢地向下流淌,每一粒沙,都仿佛蕴含着时间的重量。

她没有嘴唇,或者说,她的嘴被一条诡异的、仿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缝线给缝住了。

是个哑巴。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洞窟的中央。

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洞窟的中央,悬浮着数以百计的人形轮廓。

他们被无数道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吊在半空中,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伸展着,像是一群被挂起来风干的木偶。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他们那依稀可以辨认的、遍布伤痕的轮廓来看,这些……全都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业与煞气的阴冷气息,从这些傀儡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洞窟的温度都下降到了冰点。

“欢迎回来,老大。”

烬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侧过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双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来参观一下吧,”他指着洞窟中央那上百具被悬吊着的傀儡,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品,“你的杰作。”

我的……杰作?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他们,都是当初为了你那所谓的‘大义’,心甘情愿赴死的守夜遗民。”烬瞳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我觉得就这么让他们魂飞魄散,实在太浪费了。所以,我只是把他们‘废物利用’了一下,将他们的残魂和煞气融合,炼制成了这些……对抗罪业的‘净罪傀儡’。”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些眼神空洞的傀儡,每一个,都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守夜遗民……

这个词,又是一把钥匙。

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具傀儡身上。

那具傀儡的身形比其他的要娇小一些。

她的双眼紧闭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临死前释然的、满足的微笑。

那张脸……

那张脸,赫然就是之前在那段影像中出现的,那个戴着青铜面具、胸口被贯穿、用尽最后力气对我说“别忘了我们”的男人……不,是女人!

赎芽·二!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足以焚天的怒火。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不是已经解脱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身体上,布满了被黑色丝线穿透的孔洞,那些原本应该用来净化罪业的煞气,此刻却像跗骨之蛆一样,正疯狂地侵蚀着她那本已残破的魂体!

“你……”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杀了她两次!”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我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体内的某些禁制,仿佛被这滔天的怒火彻底冲垮,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混杂着暴虐、悲伤与无尽罪业的漆黑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我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去他妈的失忆!去他妈的代价!

我现在,只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汇聚于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鳞烬·醒!

然而,就在我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

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哑女——时哑,动了。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手,将手中那个流淌着时间残沙的骨质沙漏,缓缓地,倒置了过来。

嗡——

一圈无形的、金色的波纹,以沙漏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前冲的身体,连同我身上爆发出的所有罪业之力,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被死死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我能思考,能看见,能听见,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焚心蚀骨的愤怒还在体内燃烧。

但我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时间,将我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