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这片冰冷的碎片——阿默最后的遗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

那份冰冷，仿佛能稍稍压制住心脏里那团灼烧的烈火。

我们俩，一个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一个像被人追杀八百里的疯子，就这么手拉着手，站在一堆死人骨头中间，面朝西方，相顾无言。

气氛已经尴尬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现在，尴尬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叫爻瞳的神婆，虽然话说得云里雾里，跟打哑谜似的，但好歹指了条路。

无忆之墟，黄泉老君。

听着就像那种新手村出来，直奔120级世界boss的作死路线。

可我别无选择。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俩焊在一起的手。

那融合处的血肉已经不再流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石般的质感，仿佛我们天生就是这么个连体结构。

这玩意儿不解决，别说修仙了，上个厕所都得打一架。

更何况，阿默的死，还有那影像里戴面具的兄弟……这些事像一根根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空白的记忆上，不拔出来，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走。”我言简意赅，迈开腿就朝着西方走去。

白海棠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

她的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定，那感觉，就像是在告诉我：老娘跟你一样，不搞清楚这事儿，誓不罢休。

我们穿过乱葬岗，一路向西。

渐渐的，身后的城郭消失在地平线上，脚下的土地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原本干燥的黄土地，开始变得泥泞、湿软，像是踩在了一块吸饱了水的巨大海绵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烂气息，不是尸体的腐臭，更像是草木、时间、乃至空间本身都在腐朽的味道。

四周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扭曲，太阳明明还挂在天上，却像一颗被泡发了的昏黄蛋黄，光芒毫无温度。

“这地方不对劲。”白海棠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废话，这当然不对劲。

周围的景物已经开始出现重影，我眼前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枯树，都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边缘不断地抖动、撕裂，然后又重组成新的、更加诡异的形态。

我感觉我的大脑正在被两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剧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头，痛得快要炸了。

就在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不再是泥泞的沼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无数妖兽凄厉的哀嚎，瞬间灌满了我的耳朵。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悬浮于星海之中的破碎大地上。

无数奇形怪状的星海巨妖，正与一群身披制式铠甲的战士疯狂厮杀。

血液像暴雨般泼洒，断肢残骸漫天飞舞。

一个长着八条手臂的巨型妖魔，咆哮着朝我挥下巨刃！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把白海棠拽到身后，可就在巨刃即将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

“吱呀——”

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眼前是那间熟悉的、堆满杂物的扎纸铺。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纸张特有的清香。

一个小小的、没有五官的纸人，正坐在桌角，用一截炭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阿默……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砰！”

画面再次爆碎。

万妖战场的厮杀声、扎纸铺的宁静、还有更多我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片段，像一台失控的幻灯机，在我眼前疯狂地交替闪烁。

每一秒，我的大脑都要接收上百个截然不同的场景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