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他。
我和白海棠之间那该死的血肉连接,此刻反而成了一种默契的纽带。
我甚至不用开口,只是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了我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站起身,那股由妖力托举着的、属于阿默的碎片,依旧安静地悬浮在我摊开的左手掌心上。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刚从雪山之巅取下的冰。
我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讨论谁带路的问题。
那股阴冷肃杀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对我那因暴怒而极度敏锐的感官来说,简直亮得晃眼。
我一言不发,带着这个被迫“连体”的白衣女人,一脚踹开铺子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冲进了阳光刺眼的大街。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一派安详繁华的市井景象。
可在我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道由气息组成的、灰黑色的轨迹,像一条肮脏的墨线,蜿蜒着穿过人群,指向城外。
没人敢靠近我们。
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靠近必死”的煞气,双眼赤红,脸色铁青。
而我身边这位,虽然是个绝色美人,但一身血衣,长发凌乱,表情冷得能冻死三里地外的苍蝇。
更别提我俩那手拉手、宛如情侣却又气氛诡异的姿态,活脱脱就是一对刚从凶案现场跑出来的亡命鸳鸯。
路人纷纷避让,看我们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史前巨兽。
我懒得理会这些,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上。
它在不断地变淡,那个偷袭的杂碎显然有抹除痕迹的手段。
必须再快点!
我几乎是半拖半拽着白海棠,在人群的缝隙中横冲直撞。
她修为似乎不低,身法轻盈,竟也毫不费力地跟上了我的节奏。
我们掌心相连的地方,那诡异的血肉融合处,传来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与我那狂乱如鼓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共振。
那气息一路向西,出了城门,最终消失在一片荒凉的乱葬岗前。
阴风裹挟着纸钱的灰烬和腐烂的泥土味扑面而来,一座座歪斜的墓碑在昏黄的日光下,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像一个个沉默的窥伺者。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在这里变得浓郁了许多,然后,在一个被十几座孤坟环绕的空地中央,戛然而止。
我和白海棠停下了脚步。
空地中央,用森森白骨胡乱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简陋祭坛。
发黄的肋骨、断裂的腿骨、还有几个被随意扔在底座的颅骨,空洞的眼眶黑漆漆地对着我们,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而在那由一截脊椎骨充当的祭坛顶端,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缺的石印碎片。
那碎片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石,上面萦绕着一股和那支弩箭同源的气息。
就是它。
偷袭者的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么个玩意儿,是在挑衅吗?
我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正要上前一脚把这堆破烂玩意儿踹飞,白海棠却先一步拉住了我。
当然,是通过我们焊在一起的手。
“等等。”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有古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在找到那个人之前,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我死死盯着那块石印碎片,试图从上面看出点什么门道。
就在我的目光与它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块漆黑的碎片“嗡”的一声,绽放出一阵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
光芒冲天而起,在祭坛上方的半空中,如同一台老旧的放映机,投射出了一段模糊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他浑身是伤,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