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让我和夜瑝都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由“禁绝”法则构成的、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在即将触碰到我们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时，就像一块被丢进王水里的金属，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

一道道细密的、紫金色的裂痕，以那滴融合血液滴落的神坛基座为中心，像闪电一样向上蔓延，瞬间爬满了整只巨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被缓慢碾碎的“咔嚓”声。

那只遮蔽了整个天幕的巨手，就这么在我和白海棠的面前，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地崩解、粉碎，化作最原始的灰色尘埃，飘飘洒洒地落下。

亿万只眼球在崩碎前，死死地盯着我们紧握的双手，那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见到了天敌、见到了食物链顶端捕食者般的、源自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东西……”

夜瑝那断断续续、混合着极致惊恐与不解的意念，在整片罪海回荡。

他本人也遭到了惨烈的反噬。

那刚刚由半神之躯转化而成的、庞大到不可名状的怪物形态，身上同样出现了无数道紫金色的裂痕，灰白色的浆液从裂痕中不断渗出，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劣质瓷器。

他根本无法理解。

他所代表的“律星”，是宇宙秩序的具象化，是终结与禁绝的法则本身。

理论上，除了更上位的创世级规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如此轻易地将其“抹除”。

可眼前这两个蝼蚁，仅仅是血液的融合，竟然就……创造出了一种凌驾于他之上的“禁忌”？

然而，此时此刻，我和白海棠根本没空去搭理那个快要自我崩溃的反派BOSS。

因为我们正在承受着比他那肉体崩解消融，要恐怖一万倍的剧变。

不是肉身上的疼，而是灵魂被活生生撕裂、又被强行打上钢钉缝合的剧痛。

我的罪业之力和白海棠的妖力，依旧在以我们紧握的双手为桥梁，疯狂地进行着对冲与融合。

那滴紫金色的血液，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开始。

它像一个无法关闭的阀门，将我们两人的本源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净、磅礴、带着海棠花清香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我那片由罪业构成的、死寂的灵魂之海。

它像初春的阳光融化冰雪，所到之处，罪业的刺骨冰寒被中和，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在飞速愈合。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慌的“剥离感”，正在我的脑海中疯狂上演。

白海棠……

这个名字还在。

但与之相关的一切，正在飞速褪色。

我记得她总是一身白衣，清冷孤傲，像一朵不染凡尘的雪莲。

可那张脸在我脑海里，却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我越是用力去回想，那五官就越是看不真切。

我记得她生气时会瞪我，眼角会微微上挑，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可爱。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我记得她的声音，清脆里带着一丝冷冽，像山泉敲击玉石。

可那声音在我记忆里，正在被加上厚厚的混响，逐渐失真，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喜怒哀乐，她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和表情……所有构成“白海棠”这个人的生动细节，都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从我的记忆里被抹去。

就像一块被反复擦写的硬盘，数据正在被底层的、更霸道的指令覆盖。

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感觉，比刚刚面对夜瑝的必杀一击还要绝望。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她。

四目相对。

我从她那双赤红的、同样写满了痛苦与迷茫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