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收紧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细弱脖颈下脉搏的跳动。

一下，两下，急促且毫无规律。

就像是一台由于齿轮咬合不严密而产生噪音的劣质钟表。

按照以前那个名为“李阙”的人类逻辑，这时候我应该心软，应该松手，应该摸摸这孩子的头说句“别怕”。

但现在，我的思维宫殿里只剩下一条冰冷的算式：这具名为“赎儿”的有机体，作为燃料的能效比太低了。

水分含量过高，骨骼虽然经过强化但缺乏灵性，烧起来烟太大，容易呛着我。

“次品。”

我淡淡地给出了评价，像是扔掉一团擦过鼻涕的废纸一样，松开了五指。

赎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漆黑的虚空中，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敢再看我，而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仿佛我是比天道雷劫更恐怖的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他说对了。

我抬起手，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此刻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色相翻转。

就像是有人打翻了墨水瓶，浓稠的黑色从指尖开始蔓延，瞬间吞噬了整条手臂。

那不是黑色的皮肤，那是高密度的“绝望”。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属于我的影子竟然站了起来，反而我的本体变得像个二维的平面。

这就是负人性的视角吗？

真清爽啊。

没有了那些名为“怜悯”、“犹豫”、“道德”的杂乱缓存，我的运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异端！检测到未注册的逻辑病毒！清除！”

一阵机械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灰雾翻涌，数十尊身高三丈的金甲巨人撕裂虚空，踏步而来。

它们没有脸，面部是一片平滑的镜面，身上那层金光闪闪的盔甲并非金属，而是由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组成的——那是《太上忘情录》的原文，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防火墙。

“文字卫兵？”我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玄寂那老东西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一堆‘设定集’来拦我？”

若是以前，看到这么多金丹巅峰甚至元婴级别的傀儡，我肯定转身就跑，或者靠嘴炮拖延时间。

但现在，看着它们，我只觉得……饿。

那是对“秩序”的饥渴。

一名卫兵率先发难，手中由经文凝聚的长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刺我的眉心。

这一击蕴含着“邪不胜正”的绝对叙事法则。

我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根长矛在距离我眼球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自行崩解了。

因为我只是看着它，向它输送了一个念头：【如果你所依附的这本小说烂尾了，你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这是一个逻辑悖论。

作为维护剧情的卫兵，它们无法处理“世界本身即虚构”这种高维打击。

那个卫兵的动作僵住了。

它面部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那裂痕迅速蔓延全身。

“虚无……皆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