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旁边一个备用的纸扎小人,那是用最劣质的黄纸糊的,原本是用来当炮灰诱饵的。
我把那个海棠气泡,狠狠地拍进了纸人的胸膛。
呼——!
原本软塌塌的纸人,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甚至连手脚都是扁平的纸片。
但在气泡融入的刹那,它缓缓抬起了那只纸做的手臂。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裙、傲视天下的身影。
没有花哨的动作,纸人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如刀,对着那落下的“记忆炸弹”凌空一划。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红线闪过。
那串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指骨项链,在半空中像是切豆腐一样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紧接着,那原本要爆发的怨念,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妖力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直接溃散成了一阵无害的轻烟。
“这剑意……是那个妖女?!”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纸舟因为吸收了气泡中溢出的一丝力量,尾部的骨架喷射出一股强劲的水流,载着我和赎芽,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逆着水流疯狂向上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
但我却笑不出来。
随着高度的攀升,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取了我的心脏。
我抓着船舷的手,明明用尽了全力,却感觉不到粗糙骨骼的质感。
我看向身边的赎芽,能看到她担忧的眼神,能看到她张嘴在喊什么,但我听到的声音正在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代价。
这就是强行带走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的代价。
每向上行进一米,我的感官就被剥夺一分。
先是触觉,再是听觉……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那是从那个海棠气泡里渗出来的,带着她气息的露水。
它静静地躺在我满是皱褶的纸手掌心,折射着微弱的光。
我知道它是湿润的,我知道它是凉的。
但我感觉不到。
我的手掌像是一块死木头,那种温润的触感,那个我拼命想要回忆起的拥抱的温度,正在随着我们的上升,一点点从我的逻辑库里被永久删除。
“别……”
我张了张嘴,想要喊停,却发现连舌头都有些麻木。
而头顶上方,那个白衣胜雪的洗尘并没有追下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手中的涤魂帚轻轻一抖。
漫天的刷毛瞬间散开,化作无数片洁白无瑕的羽毛,每一片羽毛上都用金色的墨水写着同一个敕令。
那是比物理毁灭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遗忘”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