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枚骨钉没入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金石撞击的脆响,反而像是一勺滚油泼进了沸水里,整个祭坛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我看得很清楚,那骨钉表面并没有什么繁复的符文,只有一股子陈旧、腐朽,却又带着某种绝对权威的死气。
那是“规矩”的味道,比尸臭还难闻。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你不服管教,那就连同这身罪孽一起烧成灰吧。”玄寂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那半张枯萎的脸皮随着说话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裂缝里不再冒出金光,而是窜出了一股苍白色的火焰。
这火没有温度,周围的空气甚至还冷了几分,但我那由纸浆构成的左臂却本能地颤抖起来。
这是“净化真火”,专门烧这一类不入五行的邪祟玩意儿,对我这种扎纸匠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更糟糕的是,我的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那不是生理上的晕,而是灵魂深处的某种链接正在断裂。
我内视识海,惊恐地发现白海棠留下的那抹残识——那只原本鲜活灵动的右眼,此刻正在迅速褪色,从翠绿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
名字。
我在遗忘名字。
不仅是别人的,甚至是我自己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硬盘正在被强制格式化,原本清晰的记忆文件夹一个个变成了乱码。
该死,身体排斥反应开始了。
这具刚刚重组的纸躯壳虽然猛,但没有过去的记忆做锚点,就是个随时会散架的违章建筑。
“想烧死我?哪怕变成灰,老子也是PM2.5,够呛死你半个修仙界!”
我咬破舌尖,借着那一点腥甜强行稳住神智,身体猛地一个折向,并没有冲向玄寂,而是直接扑向了祭坛最底层的那个巨大的凹坑。
那里是“弃名坑”。
几百年来,所有被净天司剥夺了姓名、剔除了户籍的所谓“罪人”,死后连骨灰都不配入土,全被扫进了这个大坑里。
那里堆积的不仅仅是烂骨头,更是无数个被抹杀的“存在”。
“检测到非法移动路径。”
律骸那半截身子虽然还在冒烟,但那颗顽固的机械脑袋显然还在运转。
他仅剩的一只电子眼红光大盛,单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嗡——!
一道金色的律法屏障瞬间封死了弃名坑的入口。
那光幕上密密麻麻流动的全是“禁行”、“封锁”、“抹除”的金色篆字。
“无名者不入轮回,亦不归于尘土。”律骸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自动售货机的语音播报,“此地乃秩序死角,非注册用户,不得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