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名为“寻罪”的黑纸蝶扇动翅膀,没入裂缝的瞬间,一股阴冷到骨髓里的湿气扑面而来。
不像是尸臭,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发霉。
我背着海棠师姐,一脚踏进了那道被幻术遮蔽的裂缝。
脚下的触感从碎石变成了某种软绵绵、湿漉漉的苔藓,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仿佛这一步跨越了阴阳两界,直接从守名城的废墟掉进了阎王爷的后花园。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那只寻罪蝶身上微弱的墨光在前面引路。
随着眼睛适应了昏暗,我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不是什么地牢,这是一片林子。一片由石头长成的林子。
无数块黑色的石碑密密麻麻地矗立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没有任何规整的排列,就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
“这就是你们净天司的‘后勤部’?”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白忏。
这位一身白的监督使此刻脸色很难看。
这里的灰雾似乎对他那种自带圣光体质的人很不友好,像是有腐蚀性一般,让他那尘埃不染的长袍边缘泛起了一层焦黄。
“妖言惑众……”白忏咬着牙,手中的白玉笔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浩然正气直射前方那只还在晃悠的黑纸蝶,“此地乃是镇压上古邪祟的禁地,岂容你这……”
滋——!
他的浩然正气刚碰到寻罪蝶周围的那圈墨色光晕,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那只脆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纸蝴蝶并没有被击碎,反而像是被激怒了,翅膀猛地一扇,洒落几点极细微的墨汁。
墨汁溅在白忏握笔的手背上。
“嘶!”
白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白玉笔差点脱手。
只见他那比女人还嫩的手背上,瞬间被腐蚀出了几个黑点,冒出几缕青烟,那不是烫伤,是被“罪孽”反噬的痕迹。
“别乱动。”我好心地提醒道,顺便把自己因为背着师姐有些酸麻的左手活动了一下,“这只蝴蝶是用你们的‘赎罪符’做的,换句话说,它身上带着守名城几十万百姓被欺骗的怨气。你打它,就是打百姓的脸,这因果你受得起吗?”
白忏捂着手,眼神阴鸷地盯着我,终于闭上了嘴,但他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没再理他,转身继续跟着蝴蝶深入这片碑林。
越往里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越重。
我走到最近的一块石碑前,伸手抹去了上面厚厚的苔藓。
没有名字。
石碑上只刻着一串冷冰冰的编号:【罪字·丁亥·三七二】。
而在编号的最下方,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
我凑近看了看,那是一个早已被岁月和人为刻痕磨损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中是一盏灯。
“守夜。”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石面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疯狂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