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正在在那晶莹躯壳辉映下蠕动的黑暗,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化作什么狰狞的鬼爪,而是像一双双巧夺天工的手,自行折叠、翻转。
不过眨眼间,漫天漆黑如夜的圆形方孔纸钱,便如同刚出厂的雪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向整个守名城。
我眼皮狂跳,这场景我熟啊,上坟烧纸都没这么大阵仗。
“钱!天上掉钱了!”
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四散奔逃的百姓,竟然真的有人停下脚步,贪婪地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黑纸。
“别碰!那特么是买命钱!”我嘶哑着嗓子吼道,但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人潮里。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颤巍巍地抓住了一枚黑纸钱。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一抹漆黑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上窜,直接钻进了眼球。
老汉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原本佝偻的腰背像是被鬼上身一样挺得笔直,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杀……杀了灾星!是李阙!是他引来的天罚!”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纸钱仿佛带着某种高致病性的降智病毒,只要沾上一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弄死那个叫李阙的倒霉蛋。
“这锅扣得,比我扎的纸锅都圆。”我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的乌云突然裂开一道金缝。
一尊巨大的、庄严到令人想下跪磕头的法相虚影,在云端缓缓显现。
那是净天司司主,玄寂。
“愚昧。”
那声音宏大得像是从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放出来的。
伴随着他的声音,漫天金色的雨丝倾盆而下。
这雨叫“无垢金雨”,听着高大上,实际上带有强烈的镇静(物理)效果。
沾染了墨气的百姓被金雨一淋,虽然不再发狂,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玄寂那双冷漠得像摄像头的眼睛俯瞰着我,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臭虫:
“李阙,勾结妖孽,窃取名核,致使守名城生灵涂炭。吾以净天司之名,判汝——剥夺姓名,永世除籍。”
随着宣判落下,我感觉身体猛地一轻,仿佛某种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被硬生生拔断了。
从这一刻起,在天道的户口本上,我是个黑户了。
“好一个除籍,好一个净天司。”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冷笑还没挂稳,左侧的城区突然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