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由无数欠条编织的大网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相反，它发出了一种类似劣质音响过载时的电流麦爆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就像是无数个算盘珠子在同一时间被拨乱。

无相君那个高高在上的投影，在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和铜臭味的“烂账”洪流冲刷下，先是变得模糊，随即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扭曲。

“不合逻辑……这不合……逻辑……”

伴随着最后一声带着杂音的低语，那漫天的威压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天，亮了。

久违的阳光像金子一样泼洒下来，但我却感觉不到右手的温度。

我低头看去，右肩空荡荡的，并没有鲜血淋漓的惊悚画面。

断口处整齐得如同刀切，无数层致密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纸张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那是我的骨骼，也是我的血肉。

虽然没了一条胳膊，但我胸口那原本有些模糊的“诚”字纹路，此刻却像是活了一样，顺着肋骨疯狂蔓延，最终在我的躯干上形成了一层犹如鱼鳞般致密的半透明甲胄。

这就是系统的馈赠？

拿手臂换防御，这买卖做得……行吧，反正我是做乙方的，习惯了被甲方剥削。

“李缺德，你这造型……更像个怪物了。”

白海棠虚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这女人脸色惨白，那一头原本光泽亮丽的黑发此刻有些枯黄，那是本源透支的征兆。

“少废话，刚才是谁哭着喊着要把命填进去的？”

我蹲下身，左手在空中虚抓一把。

刚才崩解右臂时留下的几张空白契约纸还没散去，被我顺手扯了过来。

“别动，给你补个妆。”

我将那张蕴含着因果之力的空白纸契贴在她眉心。

指尖一点，一段记忆顺着指尖流了进去。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仙感悟，而是上个月某个下雪的晚上，我们在宗门破庙里烤红薯，她被烫得直跳脚，我笑得前仰后合的那段画面。

那是这冰冷修仙界里，少有的、滚烫的“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