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霉味并不单纯,它夹杂着一种类似于旧书受潮后腐烂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血干涸后的铁锈味。
大门背后的空间并非我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极度压抑的灰暗。
这里的每一寸光线仿佛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批,显得吝啬而死板。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无数干枯线条编织而成的王座。
我眯起眼睛,视网膜上的辅助分析疯狂跳动,那一瞬间我感到头皮发麻——那哪里是线条,分明是一个个被抽干了水分、压扁了灵魂的人名。
张三、李四、王五……成千上万个曾经鲜活的名字,此刻像是一堆废弃的账单底单,纠缠扭曲在一起,托举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无相君。
或者说,是那个试图将整个世界变成一张Excel表格的狂徒。
他此时是一团模糊的人形,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时刻变幻的数据云团。
“李阙,你还是进来了。”他的声音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我的脑皮层上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但你这笔账,太乱了。不符合归寂盟的格式规范。”
他没有像传统反派那样废话连篇,抬手就是一道惨白的光令。
那东西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闪避”的必然性。
“归零令:驳回‘李阙’存在申请,立即执行。”
那道光令没入我眉心的瞬间,我没有感觉到疼。
相反,我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轻松。
就像是背了半辈子的重担突然被人卸下了,只不过,被卸下的是我的“自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低头看去,我的脚尖已经在风化。
不仅仅是肉体,连同我识海里的记忆都在崩塌。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真的叫李阙吗?
我是不是本来就是一堆废纸屑?
那个在地球上讲脱口秀的男人,那个为了活命扎纸人的倒霉蛋,真的存在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