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风,而是整个世界的显示器被拔掉了信号线后呈现出的雪花屏。
视野所及之处,岩石、枯草、甚至光线本身,都在接触到那灰白色气浪的瞬间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就像是一亿只白蚁正在同时啃噬这片天地的骨架。
我的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警告:逻辑归零】弹窗正在疯狂刷屏,但我此时的大脑冷静得可怕。
在那该死的“朱进会计”的影响下,我现在看什么都不是物体,而是一行行等着被审计的数据。
“过不去。”
我的双眼泛着代表绝对理性的蓝光,迅速计算出了这道风暴的能级,“这是最高级别的格式化,除非你是这台‘电脑’的管理员,否则谁进谁死。”
“那就把路炸开!”
一声娇喝穿透了灰白色的死寂。
白海棠那原本束在脑后的长发猛然炸开,无数粉色的花瓣如利刃般在她周身盘旋。
她的皮肤上浮现出繁复的妖纹,那颗在丹田处沉寂了千年的海棠本源妖丹,此刻正散发出危险的热度。
她想自爆。
为了给我这个“扎纸匠”开出一条路,这位平日里高冷的草木大妖,打算用她几千年的道行去硬碰这不讲道理的“归零逻辑”。
“大师姐!”身后的纸人军队一阵骚乱,但还没等它们冲上去,我已经动了。
我抬起右手,指尖那枚从朱进那里掠夺来的“审计印章”微微一亮。
“驳回。”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
白海棠刚刚沸腾起来的妖力,像是一盆滚水被强制冷却成了冰块。
她那即将爆发的本源硬生生被我按回了体内,反噬之力震得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李阙!你疯了?这是唯一的机会!”白海棠不可置信地瞪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解,“只有我把这风暴的核心逻辑炸乱,你才能……”
“根据《资产折旧与损耗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千年大妖本源的自爆,换取两秒钟的通行窗口,投入产出比仅为0.003%。此方案属于严重国有资产流失,不予批准。”
白海棠愣住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资产……流失?”她颤抖着重复了一遍,“在你眼里,我的命,就是一笔资产?”
“是高价值固定资产。”我纠正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这个副本结束前,你的使用权归我,所以你没有处置权。”
“精彩,真是精彩。”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从那灰白色的风暴顶端垂落。
无相君那张模糊的脸在云端若隐若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李缺德,看来朱进说得没错。为了赢,你把自己那点可怜的人性都给‘平账’了。现在的你,比起我们归寂盟,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连为了救你不惜牺牲的同伴,在你眼里也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这种绝对的理智,真是让人……恶心。”
我没有理会无相君的嘲讽。
因为在大脑疯狂运转的算力模型中,嘲讽这种情绪属于“无效垃圾信息”,直接被防火墙过滤了。
我只是死死盯着那道不可逾越的风暴墙,试图找出它的逻辑漏洞。
没有漏洞。
这是一种完美的闭环毁灭。
就在这时,我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的力道,轻到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会被忽略。
我低下头。
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