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通感插件传来的信号虽然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频率。
我身形一闪,并未直接传送,而是像一段被压缩的数据包,瞬间穿透了半个黑市小镇的废墟。
前方,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混杂着尸臭扑面而来。
那是归寂盟设下的“赈灾点”。
十几口大锅架在广场中央,锅底烧的不是柴火,而是拆下来的门板和断腿的桌椅。
锅里翻滚着白花花的馒头,在灰暗的天色下散发着诡异的诱惑力。
负责施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在满地泥泞和饿殍中显得格格不入。
温如玉,归寂盟首席验契师。
此刻,他正捏着兰花指,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挂着悲天悯人的假笑:“诸位,这可是盟主慈悲,特意用灵谷磨粉蒸出来的。只要在这个‘效忠死契’上按个手印,哪怕你是个废人,归寂盟也养你一辈子。”
“咕嘟。”
我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是成百上千人喉咙里同时发出的干渴声响。
在饥饿面前,尊严和自由的权重被无限压缩。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缝隙里窜了出来。是莫生。
这小崽子双眼赤红,像头饿疯了的小狼,根本不看那张契约,直扑蒸笼。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要抢到一个,重病的阿婆就能多活一天。
“不知好歹的野狗。”
温如玉眼皮都没抬,轻飘飘地一挥袖子。
“砰!”
一声闷响。
莫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砸在泥水里。
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怀里却还死死护着那个刚抢到手、已经被捏扁了的馒头。
“那是给听话的狗吃的,不是给野狗抢的。”温如玉嫌弃地擦了擦手,语气像是在讨论要不要踩死一只蚂蚁,“既然不肯签契,那就把命留下当肥料吧。”
他抬起手,掌心黑气缭绕,正要拍下。
我必须介入。
根据系统计算,这个名为莫生的个体虽然当前价值极低,但他与那个阿婆之间的情感链接,是目前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高亮数据”。
我需要这个数据来维持我即将崩溃的逻辑链。
“啪。”
一只苍白、没有指纹的手掌,凭空出现在案板上,轻轻按住了那份所谓的“效忠死契”。
紧接着,是一杆只有手臂长短的小秤。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生锈,但这可是我用“耿直”那根老筋的一截边角料,融合了部分心秤规则打造的“便携式质检终端”。
温如玉的手掌僵在半空,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我——或者说,看着我这具没有五官的纸扎躯壳。
“你是那个……”他显然认出了这身标志性的晦气造型。
“打扰一下。”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读条,“我是市场监督管理局临时工。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们这里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以及强买强卖行为。”
“你疯了?这里是归寂盟的地盘!”温如玉色厉内荏,试图后退。
“根据《修仙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我没理他,反手一吸,将莫生怀里那个沾血的馒头抓了过来,直接扔进了小秤的托盘里,“所有赠品,必须符合质量标准。”
秤杆纹丝不动。
温如玉冷笑:“这馒头足斤足两,你这破秤……”
“别急,还没加砝码。”
我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从趴在泥水里的莫生身上取了一滴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