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巨大的纸眼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发射激光，而是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一样，迅速在半空中晕染开来。

墨迹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没有五官，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只有头顶悬着那枚漆黑的“归零令”投影。

无相君。

或者说，是这位归寂盟主投射下来的一具用来处理“违规业务”的分身。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被灌满了胶水。

我感觉呼吸困难，不仅仅是因为威压，更因为一种更诡异的规则正在生效。

“李阙，”那个无面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报表，没有任何起伏，“经查，你名下所有纸扎造物，皆未在天道盟备案，且擅自挪用生灵情绪，属于非法集资。根据《归寂律》第三条，即刻查封，予以销毁。”

这话一出，我怀里贴身放着的那张“海棠压花纸”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焦糊味从我胸口传来。

我低头一看，原本鲜艳欲滴的海棠花瓣，此刻竟然开始迅速枯黄，边缘卷曲，像是正在经历快进的衰败。

“我不合法，所以我就得死？”我按住滚烫的胸口，那是白海棠的本体，如果这层纸被规则抹除，正在里面沉睡养伤的她，会直接暴露在虚空中，魂飞魄散。

“所有未被定义的，皆为错误。”无相君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虚按，“清算开始。”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刚刚还要跪拜我的百姓，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那是他们的生机和精气——正不受控制地从天灵盖飘出，汇聚向空中的那个身影。

这就是他的“合法”？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

“去你大爷的清算！”

我咬着牙，忍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剧痛，双手死死握住那杆已经出现裂纹的心秤。

秤砣在我手里沉得像是一座山，但我还是拼了命地把它举了起来，笔直地对准了空中的无相君。

“系统，开启‘诚纹显秤’中级权限！给我逆向审计他的账本！”

【叮！

警告！

强行审计高维目标将消耗宿主大量精神力，可能导致记忆扇区永久损毁……】

“少废话！开！”

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不再是灰暗的集镇，而是一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账单。

无相君身上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因果线，像吸血的水蛭一样插在下方每一个百姓的头顶。

所谓的“归寂”，所谓的“无名”，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这特么就是一场庞大的庞氏骗局！

他通过抹除人们的自我认知，把人变成纯粹的“电池”，源源不断地抽取生机来维持他那个“高维分身”的存在。

“抓到你了。”

我满嘴腥甜，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我还是看清了那条最粗的逻辑链。

既然你跟我讲商业规则，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我手指颤抖着，在心秤的秤杆上狠狠拨动了一下。

那个原本刻着“非法集资”的刻度，在心秤“追溯篡改”的霸道规则下，被我强行扭曲，原本的字迹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重新凝固成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