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因果线还没来得及钻进迷雾深处，就被一只横插进来的大手强行掐断了。

“散！”

这一个字像是言出法随，又像是拿着大喇叭在我耳膜边上炸开的。

原本那些刚刚找回点神智、正准备抱头痛哭的百姓，眼神再次变得有些涣散，像是电视信号接触不良。

我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才那一下“内存删除”的后劲还在。

现在我只要一想那天海棠穿的是什么鞋，脑子里就是一片这就好比你看动作片正到关键时刻突然黑屏一样的雪花点，让人烦躁得想杀人。

人群自动分开，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左边那个胖子我认识，百晓钱。

这货就是那种典型的墙头草，你要是强，他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要是弱，他就是负责给你火化还要顺走你金牙的入殓师。

此刻他满头大汗，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贼光。

“诸位！莫要被这妖人蛊惑！”百晓钱一边擦汗一边指着我，声音尖锐，“什么‘心秤’，这分明是他在释放迷魂烟！这是邪术！是归寂盟明令禁止的精神毒品！”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素白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人长得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消毒水味儿——或者是某种用来掩盖尸臭的高级香料。

“归寂盟首席验契师，温如玉。”

人群里有人哆哆嗦嗦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一瞬间，刚燃起来的一点反抗火苗，就像是被液氮浇了一样，瞬间熄灭。

温如玉没有看那些百姓，他的目光像两条冰冷的蛇，死死缠在我手里的那杆破秤上。

“有点意思。”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弧度，“能把破木头和烂执念拼凑成伪造规则的法器，阁下的手艺，倒是适合去我们盟里做个刑讯官。”

“过奖。”我皮笑肉不笑地把心秤往怀里收了收，“比不上阁下，明明是个玩弄文字游戏的裁缝，非要装成替天行道的法官。”

温如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那瓶塞还没拔开，我身后的纸人保镖们就开始躁动不安，系统的警报声更是响成了一片。

“既然你的秤能称良心，”温如玉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语气轻蔑，“那不妨来称称这一瓶‘销名散’。此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只要一滴，就能让人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彻底沦为只会干活的牲口。”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若是你的秤能称出这毒药的‘真实意图’，向大家证明它是恶物，”温如玉把瓶子往地上一顿，“我便承认你这套信名交易网的合法性，归寂盟绝不插手。如何？”

我看着那个瓶子，心里冷笑。

这就是个典型的逻辑陷阱。

我的秤是基于“主观认知”和“因果执念”运作的。

毒药本身是死物，没有意识，也就没有所谓的“良心”重量。

如果我直接把瓶子放上去，秤杆绝对纹丝不动，到时候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我的秤是坏的，或者这药根本没毒。

“怎么？不敢？”温如玉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还是说，阁下的‘良心’，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这人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

我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那枚还在发烫的秤砣，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跨了一步。

这具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爆发力极强，温如玉显然没想到我这这种“法师”会玩近战突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的手已经从他耳边掠过。

“借个东西。”

再退回来时，我的指尖多了一缕头发。

温如玉的头发。

“你做什么！”温如玉捂着鬓角，那张一直保持着优雅假面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羞恼。

“死物不会说话，但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