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恐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比刚才的灰雾蔓延得更快。
“你是谁?”
那个刚才还因为假名符价格太贵而和青蚨讨价还价的大婶,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根路边的木桩。
“我是……我是……”
男人张着嘴,拼命想要吐出那个平日里听得耳朵起茧的名字,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只有毫无意义的荷荷声。
他惊恐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指甲抠出血痕,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坐标。
这就是“无名”。
不仅是名字消失了,连带着名字背后的人际关系、情感羁绊,都在这一刻被那个看不见的“橡皮擦”强行抹去。
整个村子瞬间变成了一个装满失忆症患者的疯人院。
“不想死的都别动!”
一声暴喝炸响。
那个一直在村口沉默寡言、看起来像个自闭症患者的刻石匠莫九,突然像一头疯豹子一样冲进了人群。
他手里没有符纸,只有一把磨得锃亮的铁凿子和一柄沉重的锤子。
“噗嗤!”
鲜血飞溅。
莫九一把按住那个正在发狂抓脸的男人,铁凿子毫不留情地刺入对方的手背。
“你是甲一!”
锤落,凿进。
男人惨叫一声,但这剧痛似乎唤醒了他的一丝神智,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在手背那个血淋淋的“甲一”上。
痛觉,是生物存在的最底层逻辑。
“不想变成灰就把手伸出来!”莫九满脸在那一刻狰狞得像个屠夫,他动作极快,抓人、下凿、砸锤,行云流水,“你是甲二!你是甲三!记住这个痛,痛在你在!”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哥们是个狠人。
他在用物理手段给这些即将被系统判定为“垃圾文件”的村民重新建立索引。
虽然粗暴,但在逻辑上确实行得通——既然名字忘了,那就用编号代替。
只要有编号,就不是“无名氏”。
然而,系统的防火墙显然比他想象的要严酷得多。
就在“甲七”刚刚捂着流血的手背喘过气时,祠堂灰黑色的瓦顶上,突兀地多出了一道影子。
那东西没有五官,甚至没有实体,就像是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灰色长袍,随风飘荡。
它手里握着一杆惨白的大旗,旗面上空空荡荡,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抹名使。
修仙界的“404杀手”。
它甚至没有看底下那些蝼蚁一眼,只是轻轻挥动了手中的无字旗。
呼——
一阵听不见的风刮过。
刚刚还在惨叫的“甲一”,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大活人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素描画,线条迅速崩溃、晕染,然后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尘,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紧接着是甲二、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