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白分明,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却又深邃得像是两口古井。
在这个色彩缺失的灰度世界里,她是唯一的亮色。
她看见我了?
我试着挥了挥手:“嗨,小朋友,请问这里是阴曹地府的哪个办事处?”
小女孩没说话,她是个哑巴。
她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抓着的骨头“哗啦”散落一地。
紧接着,她伸出满是泥垢的小手,颤巍巍地指向我的身后。
身后?
我下意识地回头。
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竟然投射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而此刻,那团代表我影子的灰色轮廓边缘,正像被强酸腐蚀一样,滋滋冒着黑烟。
地上的那些灰雾,正在“吃”我的影子。
每一口下去,我就感觉脑海中有一段记忆变得模糊。
先是前世那个喜欢在楼下大喊“收旧家电”的大爷的脸,再是小学同桌的名字……
我也在消失。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了浓雾。
“叮铃——叮铃——”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气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比他还要高出两倍的巨大木制货架,货架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破烂?
有缺口的铜钱、断掉的发簪、染血的肚兜,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是谁的牙床。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脸上挂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油滑,嘴角还叼着一根枯草。
他走到村口,把那巨大的货架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走一走看一看了啊!归寂盟的巡查队马上就要到了!不想变成无名鬼的,赶紧来看看新进的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黄纸,唾沫横飞地吆喝道:
“上品假名符!前朝大儒用过的曾用名,命格硬,压得住煞气!贴上一张,保你在灰雾里再苟三天!”
“还有这张,杀猪匠的绰号,虽然粗俗了点,但胜在阳气足,能防蚊虫叮咬和野鬼缠身!”
假名符?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小主,
我现在的状态,显然是因为在这个鬼地方失去了“身份”认证。
我的名字在阳间或许响亮,但在这里,似乎不通用。
我注意到,当那个男人——他货架上挂着个牌子写着“青蚨”——晃动手中那张写着“赵铁柱”的符纸时,我身上那种正在不断流失的虚弱感竟然稍微缓解了一丝。
名字就是锚点。
我必须搞到一个名字,哪怕是叫“赵铁柱”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