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玉衡子僵住了。
一滴金色的雨水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突然扭曲了一下。
在那滴雨里,他看见了。
看见几千年前,还没修道的父母,在破旧的草屋里相拥而眠,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母亲的手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时候的他,不想什么长生,只想那个怀抱能再暖一点。
“原来……不是为了断绝痛苦……”
玉衡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正在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寸寸崩解。
“是为了记住温暖……”
咔嚓。
一声脆响,这位想要把全世界都变成标本的疯子,道心崩碎。
他那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碎片,洋洋洒洒地落进了金色的忘川河里,成了这河水的养料。
雨过天晴。
纸舟载着第一批亡魂,消失在金色的旋涡深处。
世界重新变得鲜活起来(虽然在我眼里还是灰白的)。
我站在岸边,身体轻飘飘的,像个没有重量的气球。
那盏灯笼飞了回来,重新化作白海棠的身影。
她看起来虚弱极了,脸色苍白(大概吧),但眼神亮得吓人。
“李缺德,你……”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此刻正紧紧地扣住我的脉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我的视觉里,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指甲陷进了我的皮肉里。
按照物理学常识,这时候我应该感觉到痛,或者至少感觉到压力。
再不济,也该感觉到那块皮肤被拉扯的紧绷感。
但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看着两个游戏建模穿模了一样。
那只手明明就在那里,但我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我试图反手握住她,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有没有用力,有没有碰到她。
只能靠视觉反馈来调整动作,像是在操纵一台延迟极高的抓娃娃机。
“凉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性假笑,“大概是刚才玩水玩脱了吧。”
白海棠没说话。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她在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是个“活物”。
就在这时,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字体突兀地弹现在我那灰白色的视网膜正中央:
【警报!宿主“触觉”丢失,导致“存在感”锚点松动。
当前存在感剩余:0.00000000001%
警告:当存在感归零时,你将被世界判定为“bug”并彻底抹除。
请尽快找回……或者,在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你之前,道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