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炸,而是像一个被人戳破的臭气弹,在一阵令人尴尬的噗嗤声中,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世界安静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硝烟,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随着最后一点灵力耗尽,我那巨大的纸身也开始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无数普通的纸屑,随风飘散。
我踉跄着落地,恢复了原本的人形。
只是一身修为跌落到了谷底,身体半透明得像个刚做出来的次品纸人。
周围的士兵们还在兴致勃勃地传阅着手里的“小报”,讨论着玉衡子的身材。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目光扫过我,就像扫过一个透明的空气。
没人认出我是谁。
也没人记得刚才那个顶天立地的纸巨人是谁。
在他们的认知里,玉衡子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炸死的,或者是被大家用唾沫星子淹死的。
至于那个救了全军的扎纸匠……似乎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只有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
白海棠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原本高冷的大师姐,此刻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她走到我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又怕穿透过去。
“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那个名字,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个名字,已经被规则抹去了。
我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忘了也好。
做个无名英雄,总比被这帮人供在庙里强。
我咧嘴笑了笑,想要开口安慰她一句“没事”,却发现喉咙里空荡荡的,连气流的声音都没有。
啊,对了。
之前的“家”字炮,把我的发声功能给炸没了。
再加上刚才的规则抹除,我现在彻底成了个哑巴。
我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喉咙,然后摊开手掌。
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还没烧完的纸片,上面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焦黑大字——
【纸】。
我把那张纸片轻轻放在她手心里,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城门,做了个“走”的手势。
白海棠死死攥着那张纸片,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重,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但我没法解释,也没法承诺。
我现在,只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名字、甚至没有声音的……纸影子。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转过身,混进了那群正在撤退、欢呼、骂娘的士兵队伍里。
谁也没注意,队伍末尾多了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哑巴少年,正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充满了烟火气、却再也无人识得他的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