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木头的粗糙感,而是一种粘稠的、滑腻的恶心感觉。
我凑近一看,这哪里是无名牌位?
这牌位上分明刻着字,但这字迹上被人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油脂状物质。
我用指甲抠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虽然纸人没鼻子,但我有嗅觉通感)。
这味道像是把臭鸡蛋、烂咸鱼和某人的臭袜子放在一起发酵了三百年。
“忆魂散”……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禁药,专门用来封印亡者的记忆和名字,让他们变成真正的孤魂野鬼,连投胎都找不到路。
而且看这厚度,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这宗门,到底在掩盖什么?
就在这时,我在墙角的一堆杂物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个石质的香炉,灰扑扑的,缺了个角,造型丑得很有个性。
“阿丑?”
这就是那个为了护我被震碎的憨货石傀。
它没死透,但被打回原形了。
此时的它就是个普通的石头疙瘩,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我想了想,把兜着白海棠魂光的纸网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香炉的肚子里。
“委屈一下吧,大师姐。这石头虽然丑,但隔绝因果的效果是一流的,正好给你当个临时避难所。”
红光落入炉底。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死寂的石香炉内壁,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浮现出一双极其逼真的眼睛。
那不是阿丑那双憨憨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
它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身后的黑暗虚空。
石头嘴唇没有动,但我脑海里却响起了一声细若游蚊、却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
“别……别擦……疼……”
我头皮瞬间炸开(如果我有头皮的话)。
还没等我搞清楚这声音是谁的,库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那是高阶修士特有的、每一步都踩在灵脉节点上的威压。
一股浩然正气——或者说,一股让人极其不爽的装逼气息,透过门缝硬挤了进来。
我趴在门缝往外一看。
只见一队身穿执法堂白袍的修士,正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面容清篯、眼神忧郁的中年道人走进祠堂大院。
是玉衡子。
那个之前为了阻拦空玄子被震碎道心、以为已经凉透了的师叔。
他还没死?
不对。
此时的他,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手里捧着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卷轴,嘴里机械地念叨着什么。
阿阮婆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风里飘来玉衡子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那是即将宣判某种命运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