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回响并不是某种比喻,而是物理层面的丧钟。
我每往前迈一步,脚后跟落下的地方,不再是漫起黄沙,而是像某种快进的植物生长纪录片,哪怕是最干涸的砂砾缝隙里,也会在三秒内“噗嗤”一声钻出一朵惨白色的纸花。
这花没叶子,只有层层叠叠如同裹尸布般惨白的花瓣,花蕊处甚至还冒着丝丝寒气。
“这是彼岸花?”白海棠跟在我身后半步,声音难得带了一丝颤抖。
“不,这是‘404之花’。”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蔓延的白色花海,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它们代表着‘不存在’。凡是闻到花香的人,脑子里的自我认知就会像被格式化了一样消失。这说明我这个‘漏洞’正在往外泄露数据流。”
跟在后面的云萝显然不信邪。
作为一个拥有强迫症的修仙界史官,她此刻正一手捧着那本厚重的《故人录》,一手提着那支由七阶灵兽尾毛制成的判官笔,试图在这一章的空白处记下我的名字。
“天道虽缺,人道当补。李阙行于大荒,身负……”
她刚写下“李阙”二字,那原本吸墨极佳的宣纸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剧烈抽搐起来。
滋滋滋。
笔尖划过的地方没有留下墨痕,反倒是像划破了大动脉,殷红的血水瞬间从纸纤维里喷涌而出,直接溅了她一脸。
“我的书!”云萝尖叫一声,那本记载了无数大能生平的宝典此时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她不得不脱手扔掉。
书册落地,还在不断渗血,将那一小片沙地染得猩红刺眼。
“别费劲了。”我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发飘,“我现在是个行走的违禁词。你要是硬要把我写进去,信不信连你的书名号都会被系统屏蔽?”
话音未落,一道狂暴的妖风裹挟着腥燥的热浪,硬生生把那些白色的纸花吹得东倒西歪。
一道魁梧的身影重重砸在我前方十米处。
是赤鳞王。
这位统御万妖的霸主此刻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两斤苍蝇。
他手里的狼牙棒指着我,那一身原本顺滑的赤色鳞甲因为过度紧张而炸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缺德!你给我站住!”赤鳞王吼声如雷,但脚步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半寸,显然对那些纸花忌惮到了极点,“前面是本王的领地,你身上那股子‘让一切归零’的味儿太冲了!若是让你走进去,本王的徒子徒孙怕是连自己是个妖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让开,老赤。我现在赶时间,没空跟你打架。”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那是身体机能正在流失的信号。
“不行!除非你绕路!”赤鳞王咬牙切齿,身后浮现出九头蛇的虚影,显然是动了真格。
我叹了口气,若是平时,我高低得给他整两句贯口,但现在我连抬手的力气都在变少。
“行,不打架,咱们文斗。”
我从袖口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手指笨拙地翻折了几下。
并没有太复杂的工艺,只是一个简单的、长着人脸狮身的纸兽——斯芬克斯。
“去。”
我轻轻一吹,纸兽落地生根,瞬间化作一人高,那张属于我的“贱兮兮”的纸脸正对着赤鳞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这是什么妖孽?”赤鳞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