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玄子慌了。
他虽然看不懂我在刻什么,但他那属于大乘期的直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源于未知,源于一种完全违背了他修道数千年认知的力量体系。
“住手!快住手!你在动摇天道根基!”他咆哮着,不再顾及大宗师的风度,亲自驾驭着那恐怖的黑墨浪潮向我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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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
随着白海棠最后一声力竭的闷哼,我的最后一刀也终于落下。
那一瞬间,碑体上那张用简笔画勾勒出的、略带嘲讽和傲娇的女子面孔,仿佛活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轻得像一片羽毛,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五感正在迅速离我而去。
但我笑了。
嗡——!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纸碑上冲天而起。
这光不刺眼,因为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瞬间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墨”。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所有生灵的心底响起。
那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白海棠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被压抑、被忽视、被代表的“自我”,在这一刻发出的共鸣。
“我在。”
就像是早自习被老师点名时的那一声懒洋洋的应答;就像是排队买早点时喊出的“老板,加个蛋”;就像是深夜网抑云时敲下的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无数个卑微、琐碎、充满烟火气甚至有点猥琐的“我在”,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垮堤坝的洪流。
咔嚓。
那高悬于天际、象征着绝对理性的“无我冢”,在这股充满了人味儿的洪流面前,就像是被熊孩子踢了一脚的沙堡,轰然崩塌。
空玄子的惨叫声被淹没在众生的嘈杂声中。
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那是混乱的、肮脏的、却生机勃勃的颜色。
而在那光芒散去的核心,那座巍峨的纸碑已经不见了。
李阙也不见了。
只有一张巴掌大小、剪裁得歪歪扭扭的空白符纸,像是一片秋天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