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镜面之下,密密麻麻地挤动着的,竟然是无数张发黄的符纸。
不,准确地说,那是被撕碎的、写满生辰八字和名字的“人皮条”。
赵铁柱、王二麻、清虚散人、甚至是几百年前某个不知名宗门的看门大爷……成千上万个名字像蛆虫一样在那破损的空腔里蠕动、纠缠。
它们发出细微的、类似干枯落叶被揉碎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是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尖叫。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如果我现在有胃的话。
这哪是什么“无我”的高深境界?
这分明就是个巨型碎纸机成精了!
这位青娥大姐根本不是没有脸,她是把别人的脸皮连带着命格一起撕下来,贴满了自己的空虚内里,靠着吞噬别人的“存在”来维持这副道貌岸然的尊荣。
所谓的“大道无情”,原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恶心吧?我也觉得恶心。”
一个如枯树皮摩擦般的声音冷不丁在我耳边响起。
我吓得差点原地起飞,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不知何时从我身旁的一块石碑阴影里探了出来。
是那个在灯市卖灯的老瞎子。
这老头儿身手鬼魅得很,即便在这规则压制的地方,他也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拓片,那是从石碑上硬生生揭下来的空白一层。
“别发愣,趁着那女人还在因为‘死机’重启,赶紧把这事办了。”老瞎子把那张带着石灰味儿的拓片塞进我那只剩下纸片轮廓的手里,语速飞快,“你把自己剪成了纸人,现在在天道眼里就是个黑户。黑户好啊,黑户没因果,但也进不去核心。既然没名了,那就去偷一个,反正这里多的是死掉的名字,也不差这一个。”
借名?
我看着手里那张空白的拓片,脑子里那根属于扎纸匠的弦突然崩了一下。
对啊,我是扎纸的。
扎纸这行当,本质上就是造假——纸糊的电视能看,纸糊的别墅能住,凭什么纸糊的“身份”不能用?
只要骗过这里的安检系统就行。
“谢了,前辈。”我咧嘴一笑(虽然纸脸上看不出来),“既然要借,咱就借个最大的。”
我闭上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石灰味、青娥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却高高在上、充满了傲慢与腐朽气息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