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没有头、歪歪扭扭飞行的纸鸟,就像一只误入绞肉机的苍蝇,甚至没能触碰到青娥的裙角。
她那只灰败的赤足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像是湿木头被踩断的闷响。
纸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化作一滩红黑相间的纸浆,那是请帖的红与阿丑心头血的黑,混在一起,像是一块干涸的伤疤。
就在纸鸟粉碎的刹那,我的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不,不是痛觉。
是被挖走了一块东西。
青娥脚下荡开的波纹并没有停止,而是顺着那滩纸浆里的因果线,霸道地逆流而上,直接冲进了我的识海。
“我是……”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两个字,那个跟随了我两辈子的名字。
李……李什么来着?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我。
我知道我有名字,我知道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就像你明明记得昨晚做了个梦,醒来却死活想不起梦的内容。
那个代号被人用橡皮擦暴力地涂掉了,只留下一片惨白的磨损痕迹。
“你是谁?”
青娥那张镜面般的脸上,倒映着我茫然若失的表情。
她没有嘴,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石碑里挤出来的:“无名无姓,何来因果?既无因果,便是虚妄。”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像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点,一闪一闪,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那灰白色的天幕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就像是一张黑白照片被人用烟头烫了个洞,一抹极其刺眼的粉色强行挤了进来。
那是漫天的海棠花瓣,每一片都燃烧着疯狂的妖力,硬生生在这个“无我”的死寂之地撕开了一条通道。
“李阙——!!”
那个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要把天道都撕碎的绝望。
一个穿着淡粉色长裙的身影从裂缝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平日里那些高冷、优雅统统不见了,身上到处是被规则之力割裂的血痕,但她根本不在乎,那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她是来找我的?
我看着她,脑子里那种空洞的感觉越来越强。
我认识她吗?
这股熟悉的香气,这种令人心悸的红……我的潜意识在疯狂报警,告诉我这个人很重要,比命还重要。
但我无法理解。
我的认知系统正在崩溃,我看不到“人”的概念,我只能看到本质。
我歪了歪快要消散的脑袋,指着那个冲过来的女人,用一种纯粹好奇的语气问青娥:“奇怪,这棵树为什么会长头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狂奔的身影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