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似乎误解了什么,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下来,但我没空分析她的泪腺分泌机制。
“走吧。”云萝深吸一口气,指着这片乱坟岗的最深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誓名录》的指引就在那里。如果想找回你的记忆,或者至少弄明白怎么彻底解决那个婚书诅咒,我们得去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穿过层层迷雾,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古塔若隐若现。
塔身没有窗户,塔顶断了一截,像是一根折断的手指,直指苍穹。
即使隔着这么远,我胸口的婚书残烬依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烫。
我们三人一鬼(如果你把那个纸瓮也算上的话)向着石塔进发。
越靠近那座塔,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不是那种寒冬腊月的冷,而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痒的阴冷。
塔门是半掩着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烂了一半的匾额,字迹早已风化,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灵”字。
我一马当先,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当我们全部踏入塔内的瞬间,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推。
“砰!!”
巨响震得塔顶灰尘簌簌落下。最后一点光线被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有云萝手中那卷《誓名录》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借着这光,我看清了塔内的景象。
这不是什么藏宝阁,也不是什么经楼。
这根本就是个停尸房。
塔内呈圆形,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凿出了无数个蜂窝般的石龛。
每一个石龛里,都立着一块漆黑的牌位。
成千上万,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塔顶。
“这些是……”白海棠下意识地抓住了我那只还是纸糊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那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所有的牌位,在这一刻,竟然同时转动了一个角度。
原本正对着墙壁的背面,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我抬起头,瞳孔(如果我有的话)微微一缩。
那些牌位上没有刻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每一块牌位上都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剪纸。
那剪纸的五官有些模糊,眉眼却弯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像是在大笑。
最关键的是。
那张脸,和我现在的脸,一模一样。
“嘻嘻。”
“嘻嘻嘻。”
无数细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既像是老鼠在啃噬棺材板,又像是无数个我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我看着那漫天遍地的“自己”,并没有像那两个女人一样感到恐惧。
我只是歪了歪头,看着其中最近的一个牌位,脑子里蹦出一个纯粹的技术性疑问:
这剪纸的手法,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还没等我细看,那成千上万张贴着我脸的牌位,嘴角的弧度突然同时裂开,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欢迎回家,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