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丝线的另一端,并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向后一扯。
我那刚用烂泥和废纸糊起来的身体,像是被钓鱼佬甩杆硬拽的破鞋,踉跄着向前扑去。
胸口那团焦黑的婚书残烬骤然滚烫,仿佛烙铁入肉。
虚空中,一只半透明的手掌突兀地探出,死死扣住了我的咽喉——如果那团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纸浆能被称为咽喉的话。
“孽障!毁了老夫的转生大典,还想一走了之?”
赵守愚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一种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
我抬起眼皮。
眼前这团飘忽不定的人形烟雾,这就是所谓的“残魂”?
看着还没刚才红娘子的那块破布结实。
“跟我回宗门,进炼魂炉重造!这次,老夫要将你的神魂抽出,做成永远听话的傀儡!”
他嘶吼着,双手结出一个繁复晦涩的手印,对着我的眉心狠狠点下。
“唤名夺魄——李阙,魂归来兮!!”
这是一道针对神魂本源的高阶禁术。
按理说,只要听到真名,受术者的灵魂就会像被吸尘器锁定的灰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剥离身体。
旁边的白海棠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那黄衣少女云萝更是吓得捂住了眼睛。
然而,三秒钟过去了。
风还在吹,乌鸦还在叫,我胸口的纸浆还在往下掉渣。
什么也没发生。
赵守愚那张模糊的脸上,原本狰狞的狞笑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正在缓冲中”的呆滞。
我也有些困惑。
我在脑海那个空荡荡的数据库里检索了零点零一秒。
【搜索关键词:“李阙”】
【结果:404 Not Found。】
【系统提示:宿主已执行格式化操作,当前用户名为“默认访客001”。】
这老头喊的是“李阙”,关我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纸扎人什么事?
“你……你怎么可能没事?!”赵守愚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怀疑鬼生,“唤名术乃本门秘传,除非你……除非你把这一世的因果连同记忆全都斩断了?!”
猜对了,可惜没奖。
我没兴趣听他进行学术分析。既然法术攻击无效,我也没必要客气。
我抬起还没完全硬化的右手,想要推开他。
赵守愚显然被我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残魂骤然膨胀,那是恼羞成怒后的实体化攻击:“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招不走魂,那老夫就毁了你这具破烂身躯!”
他的右臂瞬间化作一把利刃般的灰雾,带着千钧之力,噗嗤一声,径直贯穿了我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沉闷的“笃”的一声。
就像是一把餐刀插进了一叠厚厚的湿报纸里。
白海棠脸色惨白,像是那一刀插在了她身上一样,疯了一样就要冲过来。
但我没动。
我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灰雾手臂,感受着纸浆纤维被撕裂的触感。
不痛。完全没有痛觉神经反馈。
相反,这种物理接触给了我绝佳的操作空间。
“材质密度:低。结构稳定性:极差。”
我冷静地给出了判定,随即心念一动。
胸口被刺穿的伤口处,那些原本松散的黑泥与黄纸瞬间收紧。
无数细小的纸纤维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疯狂地缠绕、收缩、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