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没名没姓的,都跟我去搭台子

那股子香火味并不像寻常庙宇里那种令人安神的檀香,反倒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油腻感,就像是把猪油拌进了香灰里,又馊又腻,直往天灵盖里钻。

老瞎子在前面佝偻着背,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块伪装成荒坟墓碑的出口石板。

我把背上死沉死沉的白海棠往上颠了颠,刚探出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整沉默了。

这是无相城。

按理说,这种大城池门口应该也是车水马龙,但这儿安静得像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大型默剧。

城门口排着两条长龙,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经过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法像。

那法像是个慈眉善目的道人,手里捏着一颗无面圆珠——也就是现在这无相教的头子,空玄子。

我眯着眼,看见排到最前面的一位老伯,正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字的木牌。

那应该是他的名字,或者说是他在这世上存在的证明。

他跪在法像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亲手把那块木牌扔进了法像前的火盆里。

“滋啦”一声,木牌化作黑烟。

老伯抬起头时,原本浑浊但还有点神采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木讷,嘴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没名字了。

“别看了,”老瞎子压低声音,那双翻白的眼珠子似乎也能看见这荒诞的一幕,“在这儿,有名字是种病。要想活得舒坦,就得把自己活成个屁,没味儿,没形,随风散。”

我心里一阵恶寒。这哪是修仙,这分明是集体脑白质切除手术现场。

为了不惹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法像,我们绕开了正门,顺着城墙根溜进了一条满是苔藓的排水渠。

进了城,那股压抑感更重了。街道两旁的铺子开着,但没人吆喝。

走到城南一片类似瓦舍勾栏的地界时,一阵嘈杂的拳脚声打破了死寂。

“打!给我往死里打!”

“闻见了吗?这小子身上那股子臭味!那是名字的馊味!”

一群戴着惨白色空白面具的教众,正围着一个瘦得像猴似的年轻人拳打脚踢。

那年轻人蜷缩在泥地里,怀里死死护着个破烂的戏文折子,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抽搐一下。

我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的脸虽然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但那身段骨架,明显是个练家子,还是唱戏的那种身段。

“这又是犯了什么天条?”我皱眉问道。

老瞎子听了听动静,叹了口气:“那是哑伶十三,无相城戏班最后的独苗。这孩子轴,脑子也不好使,早就忘了自己真名叫啥,就记得个艺名,结果被这群疯狗当成异端,天天找茬。”

“有艺名也算有名字?”

“在疯子眼里,你只要是个‘人’,那就是原罪。”

我看着那群面具人越打越狠,甚至有个家伙抄起了一块板砖,照着十三的后脑勺就要拍下去。

“啧。”

我这人虽然缺德,但见不得手艺人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