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记不住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欠我钱

我想从怀里掏出点什么能证明我曾经“活得像个人”的东西,比如那个不知道是师姐还是债主的画像。

手指在衣襟里哆嗦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叠硬邦邦的纸。

拿出来一看,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哪是什么画像,分明是一叠还没画脸的空白纸钱,每一张的抬头位置都龙飞凤舞地印着我的私人防伪水印——“欠债还钱,天诛地灭”。

合着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这些只有金额没有名字的烂账?

我盯着那叠纸,想笑,扯动嘴角的肌肉却只觉得僵硬。

这就是李缺德的一生吗?

记不住爱人的脸,只记得这世道欠我多少灵石。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寂无子像是看腻了我们的闹剧,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铜铃。

那铃铛看着锈迹斑斑,摇晃起来也没有声音,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荡开。

“当——”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炸开的。

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荒诞起来。

街对面“王记包子铺”的招牌上,那个在此地挂了三十年的“王”字,竟然像只受惊的黑蝙蝠,扑棱着翅膀从木板上剥落下来,扭曲着消散在风里。

紧接着是“包子”,最后是“铺”。

眨眼间,整条街变得光秃秃的。

路牌没了,门牌号没了,甚至连人们衣服上绣着的“福”字、“寿”字也都化作黑烟溜走。

原本还在愤怒咒骂我的镇民们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

“我家……我家在哪?”一个大婶抱着孩子,站在十字路口打转,原本熟悉的回家路此刻变得无比陌生,因为所有的参照物都失去了名字。

没有名字,就没有指向。

恐慌像瘟疫一样爆发了。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人群瞬间炸了窝,有人想往东跑,却忘了东边叫什么,有人想喊孩子的名字,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单音节。

无数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踩踏声和绝望的哭嚎声混成一片。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雷云子举着那块早就黑屏的传影法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散乱,看到我时,就像在看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马赛克。

“你是谁?我是谁?我要干什么?”他抓着我的肩膀,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告诉我!快告诉我!”

我也想告诉你,可我现在连自个儿的手都快看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透明的右手已经蔓延到了手肘,要是再不想办法,我马上就会变成这空气里的一氧化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