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攥着半个馒头的手,指节冻得通红,像是几根刚拔出来的胡萝卜。
我强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踉跄着凑过去:“小桃,这馒头……是给少爷我留的?”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这丫头该翻个白眼,然后一边骂我“死要饭的”一边把馒头塞进我嘴里,顺便再帮我拍拍身上的灰。
可今天,剧本不对。
小桃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滴溜溜转、总琢磨着怎么从我这扣工钱的大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过期的浆糊,浑浊、呆滞,没有一丝光彩。
她木然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沾了泥的石头。
“大叔,”她声音干涩,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你是外乡逃难来的吧?这馒头硬了,你拿去用水泡泡还能吃。别挡着路,我在等人。”
我伸出去接馒头的手僵在半空。
大叔?外乡人?
一种比刚才撕裂契约还要恐怖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丫头哪怕化成灰都该记得我欠她三个月工钱,现在居然叫我“大叔”?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那个一直在抽风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那颜色刺眼得像是刚杀完猪的现场。
【一级警报!检测到现实扭曲力场覆盖!】
【当前环境:“万灯照虚”大阵已全面激活。】
【由于宿主真名缺失,您在当前区域生物认知中的“存在值”正在以每分钟1%的速度暴跌。】
【剩余记忆留存率:0.0001%。
警告:当数值归零,您将被世界底层逻辑判定为“未定义数据”,并在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我猛地抬头。
原本应该是暮色四合的天空,此刻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灯笼。
那些灯笼不是纸扎的,也不是琉璃的,而是一团团惨白色的虚光,像极了无数只死鱼眼,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小镇。
灯光所照之处,原本热闹的青云镇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街上的行人还在走,但一个个步履蹒跚,眼神迷茫。
刚才还为了两文钱菜价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婶,突然松开了手,一脸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烂菜叶,仿佛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买它,更忘了面前这个跟她吵了一辈子的死对头是谁。
这就有点恶心了。
寂无子这老不死的,打架打不过,改玩降维打击?
直接抹除记忆?
“喂!那个……那个谁!”
不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叫。
我转头看去,只见平日里视流量如命的直播狂魔雷云子,此刻正蹲在街角的石墩上,手里抓着那个空荡荡的储物袋,对着空气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