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听着像是几千个图书管理员在同时翻书,又急又密,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干燥味儿。
黑暗中走出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排排没有任何面目特征的纸甲卫兵。
领头的那个我认识,墨玄,寂无子的影子护法。
这家伙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道被剪裁得过于锋利的黑色剪影,手里提着的那把断情剑,剑身漆黑,连光线落在上面都会被吞噬。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墨玄嘴里没闲着,身后的纸甲兵也跟着念。
几千张纸嘴开合,发出的不是喊杀声,而是一种类似老式冰箱运行时的低频嗡鸣。
忘情咒。
这帮孙子真够阴的。
他们在试图把这片空间里的“情绪”抽干。
我的系统是靠情绪吃饭的,如果这里变成了绝对理性的真空环境,我就是个只有理论没有燃料的发动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们做成标本。
“聒噪。”墨玄抬手,剑锋直指我的眉心,“吉时不容污秽,清场。”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那一剑快得像个逻辑补丁,直接要抹除我这个“BUG”。
我想都没想,原本因为剧痛而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个看见红布的疯牛一样,迎着那柄断情剑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那种触感很奇怪,没有金属入肉的撕裂声,反而像是裁纸刀划开了陈年的牛皮纸。
剑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我的左胸,透背而出。
墨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楞了一下。
按照正常逻辑,没人会主动往剑上撞,除非这人脑子里装的不是脑浆,是浆糊。
但我赌对了。
我现在这副半纸质化的身躯,根本就没有心脏,也没有鲜血。
“谢了兄弟,正愁没墨水呢!”我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灰色的渣滓。
我双手死死攥住刺入体内的剑刃,猛地发力往外一拔!
这一拔,并没有喷出鲜血,而是从那恐怖的伤口里,喷涌出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
那是我燃烧掉的扎纸手艺,是我灵魂里的“灰烬”。
我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接住这团灰雾,像是泼墨的大写意画家,对着脚下那条象征着“百年好合”的鲜红地毯,狠狠地甩了出去。
“给我变!”
灰雾落地,原本喜庆的大红地毯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死寂的惨白。
红与白的交织,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那不是婚礼的红,那是由于纸人点睛时画错了一笔的惊悚。
我并没有停手,顺着地毯的纹路,我用这股灰雾疯狂涂抹。
原本绣在地毯上的“囍”字,被我硬生生添了两笔,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似笑非笑的哭脸。
喜堂变灵堂,红事变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