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数不清的纸团。

是被揉皱、被撕裂、被随意丢弃的废稿。

我随手展开一个像骷髅头般大小的纸团，上面墨迹未干，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林凡，卒于第三章，死因：名字不够霸气。”

我又踢开脚边另一个：“王霸天，设定过于龙傲天，删。”

更有甚者，只是一团模糊的墨迹，像是在宣泄作者写不出剧情时的无能狂怒。

我头皮一阵发麻，合着这传说中的忘川河，根本不是给鬼魂洗澡的地方，而是这方世界创世者的“废纸篓”！

我们脚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那些连出场机会都没有的冤种角色的尸骨。

“这里是世界的垃圾场。”白海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还没等我们从这巨大的荒诞感中回过神来，头顶上方那如同两页纸夹缝般的峭壁上，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

“伪神！你果然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抛弃你的信徒！”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应该在空间崩塌中化为灰烬的吴婆，竟然带着十几个断手断脚的村民，顺着垂直的河岸，像壁虎一样疯狂地爬了下来。

他们身上并没有血肉模糊的伤口，取而代之的是被红色墨水浸透的布条，像是一种强行续命的补丁。

“我没抛弃你们，我是救你们的小命！”我忍不住骂道，“那破祠堂都要炸了，留在那儿当炮仗吗？”

“神说要有光，你却熄了火！神说要断情，你却掀了桌！”吴婆的双眼已经完全被眼白占据，她手里抓着一把还在燃烧的黑色香火，那香火的味道不是檀香，而是一种尸体腐烂的恶臭，“既然你不肯坐上神坛，那就让我们把你钉上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甩手。

咻——！

那几根燃烧的香火竟然像钢钉一样，划破空气，直奔我的脚踝而来！

这哪是香火，分明是带诅咒的穿甲弹！

我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有人在修改我的设定！

“李阙，乃断情真君转世，生而知之，然尘缘未了，当受千夫所指，断足于忘川，以此明志。”

一个宏大、冷漠，如同朗诵课文般的声音，从河岸的最高处传来。

我艰难地扭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书生——沈砚，正悬浮在半空。

他手里握着一支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狼毫笔，以虚空为纸，正在疯狂书写！

随着他每一个字的落下，黑色的墨迹就在空中凝固成实质的锁链，不仅锁住了我的行动，更在改写我的物种！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我手背上传来。

我惊恐地看到，我的皮肤正在硬化，原本的人类肌肤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冰冷、坚硬、闪烁着神圣金光的鳞片！

我的手指开始僵硬，逐渐摆出了一个诡异的法印姿势。

这家伙，想通过“文字定义”，强行把我从“人”写成“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