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一个字,不是咆哮,不是诅咒,而是一声轻柔得仿佛情人梦呓的叹息。
然而,就是这声叹息,混合着成千上万个生命最后的执念,化作了一股无可抵挡的情感洪流,狠狠撞在了寂无子那柄绝情绝念的断情剑上。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灵力爆炸。
在接触到那股洪流的瞬间,断情剑那纯白如玉的剑身,竟发出了一声哀鸣。
剑身上的光芒,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迅速黯淡、扭曲,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代表着“人性”的杂色。
寂无子的脸上,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的“道”,正在被污染!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我脚下这艘由无数痛苦和执念构筑的千丈巨舰,在吐出那最后一口“气”后,也终于走到了极限。
船身的惨绿迅速褪去,那些作为骨架的纸张纤维,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在一阵无声的“簌簌”声中,开始寸寸崩解。
船帆上的万千魂影,在完成了它们最后的呐喊后,也带着一丝解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虚无。
“不——!”白海棠发出一声惊呼,想要抓住正在崩溃的船舷,却只捞到了一手冰冷的虚空。
巨舰在解体,我们正在坠落。
寂无子那被污染的断情剑,失去了目标,悬停在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我们坠落的方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没有第一时间追击。
我那艘船最后吐出的“万灵遗言”,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道心,他需要时间来“净化”自己。
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随着巨舰的崩解,那股支撑着我意识的“执念”也随之消散。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行被我刻在桅杆上的、意义不明的指令上。
然后,我的世界,便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混沌。
我不知自己坠落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冰冷而僵硬的束缚感。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袅袅升腾的香火青烟,以及一张张虔诚、狂热、却又透着一丝麻木的脸。
我正坐在一座高高的、由暗红色木头搭建的神龛之上。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心悸的“忘却”的气息。
这是一个祠堂。一个挂满了白色经幡的、诡异的祠堂。
那些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跪在我的神龛前,口中念念有词,眼神狂热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尊活过来的神只。
“真君显圣了!真君终于显圣了!”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吴姓老婆婆,她满脸皱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崇拜。
她就是这群人的头。
真君?什么真君?
我低头打量自己。
我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原样,不再是半透明的纸质状态,但当我试图从神龛上站起来时,一股钻心的僵硬感从我的双腿传来。
我惊恐地发现,我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黄金的颜色!
那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质地坚硬、闪烁着冰冷神圣光泽的纸!
它们仿佛与身下的神龛长在了一起,无论我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忘情功德’侵蚀!】
【宿主身份认同正在发生偏移……正在从‘扎纸匠李阙’向‘断情真君’转化……转化率17%……】
【警告!
若转化率达到100%,宿主‘李阙’的人格将被彻底抹除,成为此地信众意念集合而成的伪神!】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炸响,让我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我被当成神了!
还是个专门帮人“断情绝爱”的倒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