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我反手便将这滴滚烫的、由极致焦虑凝聚而成的“残泪”按在了那道贯穿船身的龙骨裂纹之上。
“滋——”
一声仿佛滚油滴入寒冰的轻响。
那滴胶状的“残泪”如同一块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渗透进纸质的龙骨纤维之中,沿着那道狰狞的裂纹,朝着船头船尾疯狂蔓延!
我身下的纸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山脉崛起的呻吟!
“轰隆隆——!”
原本不过丈许长的小舟,在此刻以一种违反世间一切法则的姿态,疯狂膨胀!
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短短三息之间,一艘遮天蔽日的千丈纸扎巨舰,便横亘在了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
船体不再是简陋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惨绿。
而那原本不存在的帆布,此刻也无风自鼓,从桅杆上轰然展开!
巨大的帆面上,没有图案,只有无数道模糊、扭曲、如同鬼影般的人形轮廓。
他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咆哮,有的在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
那是被寂无子抹杀的无数生灵,在生命最后一刻,被我的纸船强行截留下来的执念残影!
这些残影汇聚在一起,在巨舰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惨绿色防御层,将寂无子的无念劫雷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引魂之舟,渡未亡之念……”礁石上,那守苦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喃喃自语,“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海棠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扶着暴涨的船舷,看着脚下这艘由一个酒坛和一滴“焦虑之泪”催生出的庞然大物,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就在此时,我们头顶的虚无之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寂无子悬停在千丈巨舰的正上方,他那俊美祥和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异端的冷漠。
“以执念为帆,以怨憎为骨,在我的无念世界里,造出如此污秽之物。”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的法旨,“当诛。”
他没有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击,而是五指张开,对着我们脚下的巨舰,轻轻向下一按。
“大同领域。”
嗡——!
一层无形的、绝对纯净的领域,如同一块巨大的透明穹顶,瞬间将整艘纸船笼罩在内!
在这片领域之中,没有杀意,没有毁灭,只有一种强行将一切“不同”拉平至“相同”的、令人窒??的宁静。
船帆上,那些咆哮、哭泣的执念残影,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声音也渐渐低微下去,仿佛被注入了镇定剂的疯子。
环绕船身的惨绿色防御层,其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我的力量源于情绪的“波动”,而他的领域,则要抹平一切“波动”!
这是从根源上对我进行的绝杀!
【警告!情绪波动被‘大同领域’强行平抑!执念能量正在衰减!】
【95%…87%…79%…】
冰冷的系统提示疯狂刷屏,我能感觉到,这艘刚刚成型的巨舰,正在被“安乐死”。
我那几乎没有情感的思维飞速运转。
常规的情绪已经无法对抗这种概念层面的抹平,除非……有一种情绪,它的本质就是混乱,它的强度足以撕裂“宁静”本身!
我的目光,穿过层层甲板,落在了船舱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雷云子。
那个负责用留影石直播宗门大比,结果被我连番骚操作吓得道心不稳的倒霉蛋。
在刚才逃离的瞬间,我顺手把他和另外几个幸存者一同捞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