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学纲要·残篇》。

这五个古朴中带着一丝不羁的篆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在我看清它们的瞬间，我那刚刚重塑完成、还带着剧痛的神魂猛地一抽。

不是吧……又是他？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片空间的边缘，在雷云子那张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脸庞旁边，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瞎眼算命先生的打扮，嘴角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老瞎子！

从我穿越之初，在宗门后山摆摊卖假秘籍，到后来给我指点迷津，再到刚刚抛出那枚能承载“死”之概念的诡异铜钱，这个老神棍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我递上最意想不到、但又偏偏最对症的“道具”。

《糊弄学纲要》？

这名字……也太他妈专业对口了！

我前世说脱口秀，讲究的就是一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歪理讲成真理。

这辈子扎纸人，更是把“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糊弄，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而现在，有人把这门手艺，总结成了一本理论纲领，还递到了我手里。

我的心，瞬间一片火热。

之前我能想到用“禁止无证创世”的逻辑悖论来让创世灯死机，完全是基于一个程序员拔网线的朴素思路。

但那终究是野路子，是一次性的掀桌子行为。

可这本《糊弄学纲要》，不一样！

它不是教我怎么掀桌子，它是教我怎么在这张桌子上，既不遵守它的规矩，又能让它承认我玩得对！

我没有丝毫犹豫，神念一动，那卷残篇便与我左手心中那缕尚未消散的、代表着至高权柄的金色光芒，缓缓地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说那金色权柄是这台服务器的管理员密码，那么这卷《糊弄学纲要》，就是一本专门教我如何利用管理员权限，去修改系统底层代码，还让系统以为这是它自己的“优化升级”的黑客手册！

无数玄奥而又离谱的信息流瞬间冲刷着我的认知。

“存在即可被定义，定义即可被扭曲……”

“当逻辑无法战胜逻辑，就用混乱淹没逻辑……”

“最高级的欺骗，是让对方主动帮你圆谎……”

一条条纲领，如同醍醐灌顶，在我脑中炸开。

我悟了。

我看着那盏因为我的“坏账”指令而陷入逻辑死循环，灯光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重启又重启失败的创世灯，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足以让玉衡子再死一次的笑容。

你想重启？你想恢复逻辑？

可以啊。

但我得先把你这CPU给干烧了！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我身后那三千尊宝相庄严、表情各异的纸菩萨。

“诸位。”

我的声音通过神念，同时在三千尊纸菩萨的“脑”中响起。

“还记得你们的主顾，临死前最后的遗愿吗？”

嗡——！

三千尊纸菩萨的纸糊眼眶中，同时亮起了一点幽光。

那是无数逝者在弥留之际，通过我的手艺，寄托在这些纸人身上的，最原始、最执拗、最不甘的念头。

“念。”

我下达了第二个，也是唯一一个指令。

下一刻。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三千张与我一模一样、却带着不同嘲讽表情的嘴巴，同时张开了。

没有佛号，没有经文。

有的，只是这世间最嘈杂、最混乱、最充满了鸡毛蒜皮与爱恨情仇的……人间烟火。

“我那不孝子啊——！烧给我的纸钱肯定是缺斤少两了！我在下边买碗面都付不起钱啊——！”一尊表情是“痛心疾首”的菩萨，用一种凄厉的哭腔哀嚎道。

“隔壁老王！你他娘的还我那只鸡！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另一尊表情是“怒发冲冠”的菩萨，发出了泼妇骂街般的咆哮。

“掌柜的……我还能再吃一碗……就一碗阳春面……”一尊表情是“生无可恋”的菩萨，发出了痴呆般的喃喃自语。

“仙长，您看我这资质，真的不能修仙吗？”

“我的绣花鞋到底掉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