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炽烈的金光，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颜色。

那是玉衡子身为天道走狗的标志，是秩序的化身，是审判的利刃。

而此刻，这金光前所未有地纯粹，前所未有地决绝。

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修为、神魂、乃至作为“玉衡子”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只为化作这拨乱反正的最后一剑。

他要在我重塑存在的关键时刻，从根源上将我这个“错误”彻底钉死！

“孽障——受死！”

他的咆哮不再是清冷的呵斥，而是混合了信仰崩塌的疯狂与殉道者决绝的怒吼。

人剑合一，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流光撕裂了白海棠根须撑起的脆弱空间，无视了时空的距离，以一种超越法则的速度，径直刺向我那正在艰难拼凑的后心！

很疼。

我的神魂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工业粉碎机，无数属于“李阙”的记忆碎片正在被强行灌回，每一秒都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在这种状态下，我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更别提回头格挡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我需要回头吗？

我李阙，从不做多余的事。

对付疯狗，不需要跟它对视，只需要把手里的打狗棒抡圆了就行。

就在那道足以洞穿星辰的金色剑光即将触及我后背皮肤的刹那，我的意识，在那片撕裂般的剧痛中，前所未有地冷静。

那刚刚从创世灯里“呕吐”出来，还带着温热的海啸般的情绪值，在我的系统后台奔腾咆哮。

够了，绰绰有余。

我甚至没有去刻意瞄准，只是借着那最后一点和这片临时空间的掌控权，将我那只勉强能动弹的、几乎半透明的右手，轻轻抬起，五指张开，朝着脚下崩裂的虚空，猛地一按！

“兑换！”

我的神念，在系统的后台，发出了简洁而冰冷的指令。

“终极蓝图——‘纸菩萨连弩阵’。启动！”

轰——！

我那积攒到足以让系统宕机无数次的天文数字积分，在这一瞬间被悍然清空！

仿佛是往一座沉寂的火山里，灌入了一整片海洋的岩浆！

我脚下的虚空，那被白海棠的根须勉强维系的脆弱“地面”，没有丝毫预兆地，猛然向上隆起！

不，那不是隆起！

那是某种无比庞大、无比沉重、无比拥挤的东西，正在从更深层的、不存在的空间维度，强行“挤”出来！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三千道巨大的、散发着檀香与纸灰混合气息的阴影，撑破了空间的壁垒，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它们太大了，每一尊都高达十丈，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它们太多了，三千尊巨影瞬间填满了这片战场，将那盏忽明忽暗的创世灯都挤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三千尊纸糊的菩萨！

但它们和寺庙里那些慈眉善目的泥塑完全不同。

每一尊菩萨的面孔，都清晰无比，栩栩如生，但那五官，却是我李阙的脸！

不是一张脸，而是三千张不同的脸！

有我前世在脱口秀舞台上讲到得意处，嘴角咧到耳根的狂笑；有我面对杠精时，撇着嘴翻着白眼的无语；有我看着别人破防时，那种强忍着笑意、嘴角疯狂抽搐的嘲讽；更有那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的、充满慈悲（划掉）怜悯的淡然……

三千张脸，三千种能瞬间把人血压拉满的嘲讽表情包，此刻被放大到十丈高，以一种神圣而庄严的姿态，集体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每一尊纸菩萨的怀中，都没有抱着玉净瓶或者莲花，而是横抱着一架巨大、狰狞、由无数精密纸质零件和符文构成的……加特林式重型连弩！

乌黑的弩身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圈圈粗大的箭筒缓缓转动，内部，数不清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弩箭早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