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祖师残影那只由光构成的、本应抹除一切虚妄的手掌,在接触到那一把混杂着无数因果与执念的纸屑时,竟是猛地一僵。
那数万重叠的、浩瀚如天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混乱。
“……‘张三’?确认坐标……失败。”
“……‘李四’?检索根源……数据溢出。”
“……‘王麻子’是谁?……警告,检测到低级无效信息污染……”
“……‘陈瘸子’……‘小桃’……‘赵记铁匠铺的傻儿子’……‘昨夜偷了邻居家一只鸡的泼皮’……”
无数个名字,无数段微不足道的人生,像是一把最肮脏、最粗劣的沙砾,被我硬生生灌进了那台追求极致纯净与秩序的精密仪器里。
祖师残影那本应虚无的面容上,光影疯狂地闪烁、扭曲,仿佛一个CPU占用率瞬间飙到1000%的电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循环。
它在试图理解这些“名字”代表的“存在”,但这些名字背后,没有功法,没有道果,只有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只有一碗牛肉面是加辣还是不加辣的执着,只有今天赌输了明天怎么翻本的妄念。
这些是构成人间的“垃圾信息”。
而我,刚刚把整个人间的信息垃圾场,都糊在了它的脸上。
【记忆模块受损……45%……58%……71%……】
系统的警告仍在疯狂跳动,我的脑子越来越空,但那股足以将我彻底格式化的精神压力,却因为对方的“宕机”而出现了千载难逢的松动。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与惊恐的清喝,自我背后响起。
“李阙!”
是白海棠!她醒了!
我能感觉到,紧贴着我后背的那具冰冷躯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显然也看到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我正在被一个光影怪物“吞噬”,而我反手给怪物喂了一嘴的“垃圾”。
她的神智似乎还未完全从被天道之力冲击的剧痛中恢复,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这条绳子,正悬在名为“彻底消失”的深渊之上。
“想格式化我们?你也配!”
她发出一声不似平日高冷女神的、充满了野性的嘶吼。
下一刻,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精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妖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属于草木精怪的“生之意志”!
嗡——!
一抹微不可见的、却又顽固到极致的翠绿色光点,从她紧贴着我后背的命核处亮起,然后如同一颗被强行种下的种子,悍然刺入了这片由金色字符构成的虚无空间!
“给我……扎根!”
伴随着她神魂深处传来的咆哮,那翠绿的光点疯狂延伸,无数虚幻的、带着海棠花纹的根须,竟是在这片连法则都不存在的绝对虚空中,强行撕开了一道道微小的裂隙,野蛮地生长、蔓延!
这片虚空是代码,她就要用最原始的生命,在这里制造一个“硬件冲突”!
以她为中心,一片直径不过三尺的、弥漫着清冷花香的领域,被硬生生撑开了!
领域之内,那些原本疯狂闪烁、试图同化一切的金色字符,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退避、湮灭。
在这片由一株花妖用性命撑开的狭小“安全区”里,我大脑中记忆流失的速度,陡然减缓!
【记忆模块受损……89%……】
然而,这还不够!
也就在白海棠拼死撑开领域的同一时间,这片虚空的最外层障壁,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仿佛玻璃被巨锤砸碎的爆响!
轰——!!!
一道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裂痕,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出现在字符之海的边界!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无边怨气、怒火与不甘的狂潮,如决堤的血色江河,从那裂缝中轰然涌入!
那不是活物,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妖族残魂凝聚而成的复仇洪流!
在这股洪流的最前端,一个手持三叉戟、头生赤红龙角、身披破碎鳞甲的魁梧身影,仰天发出震动整个虚空的咆哮!
“创世灯!还我万妖国子民的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