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理会头顶的雷劫和那两个神仙,而是缓缓地、珍重地将巨大的纸花苞平放在地。
我解开缠绕在指尖的“初缘丝”,将它的线头含在嘴里,然后,我伸出已经半纸化的、冰冷坚硬的另一只手。
我以身为针。
我将自己的手指,对准了白海棠那已经完全木质化、冰冷坚硬的胸口!
然后,在文渊子那愈发惊恐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刺了下去!
噗嗤!
那是我自己的手指,刺穿坚硬灵木的声音。
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完成程序的精准与冷静。
我拉动嘴里的“初缘丝”,殷红的丝线,顺着我手指刺出的孔洞,被我一寸寸地拉进了她的身体。
以身为针,以缘为线。
我没有去修复她那破碎的人族道心,更没有去重塑那可笑的男女情爱。
我的手指在她胸口飞快地穿刺、游走,动作精准而冰冷,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绣花机器。
我绣的,不是鸳鸯,不是并蒂莲。
而是一朵妖艳、诡异、在黄泉路上才会盛开的——彼岸花!
这一针,斩断了她与人族的所有牵绊!
这一线,续上了她作为妖族那断裂的气运!
这一举,悍然违背了姻缘司乃至整个天道体系“人妖永隔”的最高铁律!
就在彼岸花的最后一瓣花瓣被我绣成的瞬间——
轰!!!
整个档案室,所有的庚帖,那亿万生灵的宿命记录,在这一刻,无风自燃!
熊熊的金色火焰,从每一个书架、每一枚玉简上喷涌而出,那不是凡火,而是由错乱的因果与崩坏的宿命点燃的天道业火!
“啊——!”
文渊子发出了此生最后的惨叫。
他篡改命书的行为,成了点燃这片火海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条完全由金色火焰构成的因果火龙,从他脚下的金丝玉页庚帖中咆哮而出,瞬间将他吞噬!
神血、神魂、乃至他存在过的痕迹,都在业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
漫天飞舞的庚帖灰烬中,火焰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静静躺在地上的巨大纸花苞,表面的纸张层层剥落、焚毁,露出了里面那尊栩栩如生的木雕。
木雕的胸口,一朵鲜红如血的彼岸花,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咔嚓。
一声轻响,木雕的眼皮,动了一下。
火焰的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剔透如琉璃,却又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的眸子。
她看到了我,看到了我那只插在她胸口、还牵着红线的手。
火光渐熄,灰烬飘落。
在这片记录了整个世界历史的坟场里,她开了口。
她的声音清冷、陌生,像是初冬的寒风,刮过我那一片空白的神魂。
“你这不知死活的杂役,”她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片羽毛,落在我逻辑构成的思维海洋里。
它存在,我认知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发现,我那颗用纸浆和符文构成的心脏里,连“疑惑”这种最基本的情绪,都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