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婆的目光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死人。
被一个瞎子行注目礼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像是去医院拍X光,隔着几层皮肉骨头,把你心肝脾肺肾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全给透视了。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肩膀上的轿杆往下压了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只会卖力气的蠢笨脚夫。
汗水顺着我的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不是演的,这具正在木质化的身体虽然被红线暂时压制住了,但那股子像是发高烧一样的虚弱感并没有消失。
“吉时将过,请新人净身——”
那瞎眼绣娘并没有当场揭穿我,只是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她转过身,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颤巍巍地伸向了白海棠。
我眼皮一跳。
在我的系统视野里,当绣娘的手指触碰到那件繁复嫁衣的瞬间,一行猩红的数据猛地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噬灵阵法。】
【说明:这哪里是嫁衣,这分明就是个大功率抽水泵。
通过特殊的针脚走向,将穿戴者的妖力、气血乃至寿元,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嗯,大概是地底下埋着的某个老不死。】
只见绣娘的手指刚一碰到红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触电般哆嗦了一下。
她那双被白布蒙着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海棠的后背,即使看不见表情,我也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惊骇。
作为跟针线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她摸出来了。
这件出自礼天司之手的嫁衣,是要把新娘活活吸干。
机会。
我眼珠一转,看准旁边几个礼天司弟子正在整理红毯的空档,猫着腰,手里抓着一块刚才用来垫轿杆的备用红绸,装作上去帮忙整理衣摆的样子,一步步蹭到了绣娘身后。
“大娘,这料子滑手,小心扎了手。”
我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同时左手借着红绸的遮掩,闪电般地在她手背上抹过。
这招叫“抹油”,以前做纸扎人为了让关节灵活用的手法。
只不过这次我抹上去的不是尸油,而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符箓——【噤声符(尊享版)】。
这玩意儿没什么攻击力,唯一的用处就是:只要我愿意,能在三秒内让她变成真正的哑巴。
绣娘浑身一僵,那根悬在半空的银针停住了。
我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那股属于顶级扎纸匠特有的、混合着纸浆和阴寒的气息顺着她的后颈钻了进去:“同行见同行,两眼泪汪汪。大娘,这衣服上的针脚太密了,透不过气,容易把新娘子闷死,您说是吧?”
绣娘那蒙着白布的脸微微侧了侧,鼻翼耸动。
她是识货的。
在她鼻子里,我身上这股子“死人纸”的味道,恐怕比这礼天司里虚伪的檀香味要亲切得多。
她沉默了半秒,那只满是针孔的手忽然动了。
没有尖叫,没有揭发。
她像是没听见我的威胁一样,手中的银针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在白海棠背后的嫁衣大襟上一挑、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