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第一只纸鸟传回了画面。
我的眼前一花,脑海中浮现出一幅静止的影像。
那是一棵枯树的特写,镜头拉得很近。
我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树,而是一具由无数森白骸骨堆砌、扭结而成的“骨雕”!
那些所谓的“枝丫”,分明是一根根从主体上伸出来的惨白手臂骨,而树干,则是由无数个胸腔和盆骨挤压、拼接而成。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骨树”的“树枝”上,挂着一枚枚锈迹斑斑的铁牌。
其中一枚铁牌正好对着纸鸟的“眼睛”,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青云门,内门弟子,赵长生”。
青云门?
那不是三百年前就被灭门的一个二流宗门吗?
当时官方给出的说法是,他们因为争夺一处灵脉,与魔教血拼,全宗上下无一生还。
现在看来,他们不是死于血拼,而是“失踪”在了这片该死的不归林里,最后变成了这鬼地方的“绿化”。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纸鸟的画面也陆续传来。
无一例外,全是这种由白骨构成的森林。
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身份牌,几乎囊括了这几百年来九州大陆上所有失踪修士的门派——有道门弟子、有佛门高僧,甚至还有几个挂着魔教“血魂幡”的倒霉蛋。
这里不是森林,而是一座巨大的、活着的修士坟场!
所有迷失在这里的人,最终都成了这片森林的一部分。
“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白海-棠察觉到我的异样,扶着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好像闯进了一个……大型失踪人口展览馆。”我苦笑着说,同时在心中飞快盘算着对策。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那所谓的“织命师”在森林深处,必须前进。
但前进的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踩在某个前辈的遗骨上,并且随时可能被“同化”。
就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浓雾飘了过来。
呜——呜——哇——
那声音尖锐、高亢,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穿透力,直接钻进我的耳膜,震得我耳蜗嗡嗡作响。
是唢呐!
但这声音,跟我那便宜师父雷云子吹出来的“超度套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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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子的唢呐声虽然要命,但好歹还在“乐器”的范畴内,有章法,有调子。
而现在这个声音,更像是一种原始、疯狂的嘶吼。
它没有任何旋律可言,只有一个个粗暴、野蛮的音节,仿佛不是为了演奏,而是为了撕裂听者的灵魂。
那曲调里充满了祭祀的狂热、送葬的悲戚,还有一种……把活人当成祭品献祭的无边恶意。
雾气,随着唢呐声的响起,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翻涌起来。
原本只是悄无声息流动的浓雾,此刻像是被煮沸的开水,在我眼前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由白骨构成的枯树在翻滚的雾气中时隐时现,仿佛都在随着这诡异的曲调,跳着一曲亡灵的舞蹈。
有什么东西,要从雾里出来了。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于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兔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鹰隼撕裂空气的尖啸。
白海棠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她下意识地向我靠近了一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一根翠绿色的藤蔓,藤蔓上闪烁着危险的灵光。
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疯狂的调子仿佛有了实体,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最浓郁的翻滚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