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同心,死生契阔……”
这老东西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万根看不见的针,齐刷刷地往我天灵盖上扎。
每一个字吐出来,整个大殿的空气就粘稠一分。
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用的金色符文,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从房梁、柱子、地板上纷纷脱离,化作一片金色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朝我和我头顶上那件还在挣扎的血色喜服砸来。
这感觉糟透了。
就像是有人拿滚烫的沥青往你身上浇,每一滴都带着“天道认证,假一赔命”的灼烧感。
我那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纸化身体,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焦黑的卷曲,像是被丢进火盆里的劣质纸钱。
他这是在“盖章”。
用整个礼天司积累了数千年的香火愿力,强行把我和白海棠的命数绑在一起,然后打包献祭给那个狗屁“有缺的天道”。
一旦这“九重同心契”落下,别说白海棠会彻底变成一件法宝的器灵,就连我,恐怕也会被抽干所有神魂,变成一个维持契约运转的人形电池。
我可没兴趣为爱发电,尤其是给天道当充电宝。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辣椒素和腐烂喜糖的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痒,但同时也让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玉衡子,你唱你的独角戏,老子我啊,最擅长的就是砸场子。
我不再蜷缩在案桌底下,而是猛地挺直了腰杆,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也许是我之前的动作太过猥琐,以至于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起来,竟然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刚刚被辣椒精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宾客们,此刻都顶着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茫然地看着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桌底小强”。
就连高台上的玉衡子,那漠然如冰的眼神也微微一凝,似乎没想到我非但没被那金色符文雨压垮,反而还敢站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胆敢对着行刑的铡刀挥动前爪的螳螂。
可惜,我这只螳螂,手里捏着的可不是镰刀,而是专治各种不服的“律师函”。
我缓缓举起右手,掌心之中,托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用最劣质的草纸连夜赶制出来的“婚书”。
纸张边缘毛糙,泛着廉价的土黄色,上面的墨迹更是歪歪扭扭,像是三岁小孩的涂鸦。
与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灵气四溢的法器比起来,我手里这张纸,简直就是混进奢侈品店的抹布,土得掉渣,寒酸得可笑。
但就是这张不起眼的破纸,在我将它举起的那一刻,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地气的东西。
那是市井小民的油滑,是走卒贩夫的牢骚,是穷酸书生的愤懑,是每一个在生活泥潭里打滚的凡人,对着老天爷竖起中指时的那股子草莽气。
“天道有缺,以身补之?”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玉衡子前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天道它缺不缺,我不知道”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雷云子那直冲天灵盖的唢呐声刚刚停歇的空当,却显得异常清晰。
满座皆惊。
谁都没想到,在这种天道威压如同实质的时刻,竟然还有人敢开口挑衅主祭。
玉衡子脸上的冰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转瞬即逝,取而代のかもし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漠视。
他甚至懒得跟我对话,只是加快了口中吟诵的速度。
“……阴阳同位,万法归一!”
随着他最后几个字吐出,天空中的金色符文雨骤然加速,汇聚成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