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拿着一把生锈的小锉刀在你的耳蜗里来回锯动。
十二扇描金屏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左右分开,一个穿着素色麻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脸——准确地说,是原本该长眼睛的地方,被两道交错的金线死死缝合在了一起,只留下并不平整的皮肤褶皱,像是一个还没完工就被次品处理的布娃娃。
“吉时已到,新郎官怎么还不更衣?”
女人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她手里捧着的那件龙凤呈祥喜服,突然间像是活了过来。
原本绣在上面的金龙彩凤猛地睁开了眼,原本用来展示喜庆的红色布料瞬间崩解,化作一张由千万根赤色丝线交织而成的巨网。
这哪里是衣服,分明是一张还在蠕动的血管网。
“更衣?我看你是想给我换皮吧!”
我那只正在纸化的右手本能地一颤。
这张网并不是冲着杀我来的,它是要“重塑”我。
它想把我这个不合规矩的纸扎身体,强行填充进那些赤色丝线里,把我变成一个符合天道审美、由于血肉充盈而由于听话懂事的傀儡新郎。
这比杀了我还恶心。
赤色巨网兜头罩下,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密的白痕。
硬拼必死,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张湿透的卫生纸,一捅就破。
我膝盖一软,整个上半身顺势向后一仰,做出了一个极其丝滑且不体面的动作——
我滑进了供奉天地祖宗的案桌底下。
别笑,这叫战术规避。
这张梨花木的大案桌既然能承受几千年的香火供奉,其物理硬度绝对比我的纸脑壳强。
“咚!”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巨网撞击桌面的声音。
借着这不到一秒的视野盲区,我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在阴影里飞速动了起来。
案桌下的积灰、刚刚被震碎的地板木屑,还有我身上掉落的几片纸纤维。
捏合、揉搓、定型。
我的动作快得手指都甚至出现了残影。
前世做手工博主时练就的盲扎手艺,在这一刻救了命。
半秒钟,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粗制滥造的小纸人出现在我掌心。
这纸人没有五官,但我特意在它的眼部位置,狠狠地按出了两个深坑。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但既然玩针线活,咱们就交流一下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