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踩上这片土地的瞬间,没有脚踏实地的沉闷声响,反倒像是踩在了一堆碎裂的瓷片和陈年积雪的混合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过期了一万年的胶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发霉的数据味儿。
放眼望去,这片被拼接起来的大陆荒凉得有些过分,无数残破的碑文像乱葬岗一样毫无章法地插在灰白色的地表上。
而在这些碑石的缝隙间,并没有长出什么象征希望的小白花,反倒是疯长着一种漆黑如墨、叶片呈锯齿状的怪草。
它们在无风的环境下自动摇摆,叶片摩擦间隐约传来鬼哭狼嚎的低频噪音。
“阴极草?”
我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饿狼看见了肉骨头。
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现世,这种长在极阴之地、靠吞噬怨气为生的草早就绝迹了。
只要把它捣碎,再掺上点童子尿(划掉)无根水,那就是上好的“因果浆糊”。
平时扎纸人,最头疼的就是关节连接处不够结实,稍微用点力就散架。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是纸人,就算是把两个仇人的魂魄粘在一起,那是想分都分不开。
“雷云子,别装死。”我扯了扯手中的麻绳,把还在瑟瑟发抖的合道院长老拽了过来,随手扔给他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锈镰刀,“看见那些草没?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要见到它们变成浆液。”
雷云子脸都绿了,堂堂合道大能,此刻竟然沦为了园丁:“李……李大爷,这草上有死气,会侵蚀道基的!”
“侵蚀道基?你那道基不是刚被我这纸桥吸得差不多了吗?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温柔得像个魔鬼,“再说了,你是想现在就被我扔下去填坑,还是干点农活强身健体?”
雷云子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虚空,咬了咬牙,含泪挥起了镰刀。
然而,第一镰刀刚割下去,异变突生。
“大胆狂徒!竟敢惊扰先灵安息之地!”
伴随着一声苍老而愤怒的咆哮,大地剧烈震颤。
雷云子面前的土地轰然炸开,一只枯槁巨大的木手破土而出,直接将雷云子连人带镰刀抽飞了出去。
泥土翻涌间,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缓缓升起。
这玩意儿身高足有三丈,下半身是盘根错节的枯死树根,上半身则是一个长着人脸的巨大树瘤。
它身上挂满了破烂的经幡,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干枯树皮崩裂的脆响。
它的名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暮归人。
旧世界的看门狗,专门负责守着这些被遗弃的数据垃圾。
“此地一草一木,皆为前任天道之遗骸!”暮归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无数根须像标枪一样对准了我的咽喉,“凡人亵渎,死不足惜!”
狂暴的威压扑面而来,那不是灵力的压制,而是纯粹的规则排斥。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我喊“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