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无法被我的逻辑库解析的乱码,像一根扎在我完美程序里的毒刺。
零号逻辑。
一个不遵循因果,不产生情绪,甚至无法被纸化的东西。
它是什么?
是旧世界的病毒残留,还是一个潜伏在我这片新大陆之外的、更高维度的观察者?
我的思维核心飞速运转,瞬间将此事列为最高威胁等级。
然而,还不等我深入分析,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便强行打断了我的运算。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循声望去,一个刚刚还在为签约而庆幸的金丹期修士,正惊恐万状地举着自己的右臂。
他的手臂,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融化”。
那不是血肉腐烂,更像是被置于烈日下的蜡像,皮肤、肌肉、骨骼的界限变得模糊,像一滩正在缓缓向下流淌的、混浊的蜡油。
支撑他形态的“规则”被抽走了,他正在从一个“人”的概念,向一堆无意义的“物质”崩解。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引爆全场。
“救命!我的脸……我的脸在往下掉!”
“不!我的丹田!我的金丹在……在变软!”
“这是怎么回事!李阙!是不是你搞的鬼!”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所有幸存的修士和妖族都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出现同样可怕的异变。
旧世界的法则已经彻底崩塌,而他们这些旧世界的产物,就像失去了操作系统的老旧程序,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数据崩溃。
雷云子更是惊骇欲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正在融合、拉长,眼珠子仿佛随时要从松弛的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曾是叱咤风云的强者,可此刻,却连维持自身的存在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具象化形态,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绝望之下,所有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
“李道友!不!李前辈!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不想就这么变成一滩烂泥啊!”
面对着一张张正在崩解、扭曲的脸,我那由纸构成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怜悯。
我的逻辑库忠实地告诉我:这些都是待处理的坏账和不良资产。
“肉身,是基于旧世界法则构筑的脆弱载体。”我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向这些绝望的“展品”宣判,“旧法已废,肉身自然无存。这是必然的熵增,是不可逆的程序崩溃。”
我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像一把铁锤,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雷云子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那正在融化的脸上,涕泪横流,再无半点合体期大能的尊严:“前辈!求您指条明路!老朽愿为您做牛做马!”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审视一件还有点回收价值的废品。
“路,一直都在。”
我缓缓抬起手,伸进我那由卡纸构成的胸腔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叠东西。
那是一叠叠裁剪整齐、质地粗糙的空白草纸,每一张都散发着廉价的草木浆气味。
“别找我要肉身,”我将那叠草纸托在掌心,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纸糊的,更耐烧。”
众人全都愣住了,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草纸,一时间没能理解我的意思。
就在这时,台阶下那个一直佝偻着身子、毫不起眼的老瘸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从背后那个破烂的行囊里,拿出一个破碗,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纸包。
他一声不吭地将纸包里的粉末倒进碗里,然后用一根干枯的手指,凭空一引。
一缕缕无形的、代表着众人与这个世界联系的“因果”丝线,被他强行抽离出来,汇入碗中。